血沾上了繃子,浸出一朵血花,嚇壞了帶話的丫頭,忙東奔西走尋膏藥。綺里妗卻不甚在意,拿巾帕隨意擦了擦,只起身推窗,輕聲嘆息:「奇哉,姬公子這一生相人,竟似從未走眼過!」
「我亦當踐諾,撒下的網該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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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元七年(382)。
在野在朝,出了兩件大事兒。一是在晉國子民正憂心秦軍何時南下時,謝玄封征北大將軍,竟欲先舉兵伐秦;二則是苻堅派遣呂光,攻打西域龜茲國,只為搶奪高僧鳩摩羅什。
國師被捉,西域震動,龜茲王逃入天山,並同時向天城傳信,呂光破城後並未領兵返回長安,而是繼續在商路上行軍徘徊。朵蓮在雪頂放飛所有的傳書海雕,令西域其餘諸國同仇敵愾,嚴防死守。
然而,西域國雖眾卻人寡,加諸多是一國一城,拉不開防線,里外心有不齊,只要打開一道缺口,便如潰堤的浪潮。
「防不住的,朵蓮,要救西域只有一個法子,」姬洛出關,迎著朝陽,卻覺得寒風刺骨,「苻堅真是給我出了一個難題。」
朵蓮捂著被鷹爪抓傷的手指,緊張萬分:「公子!」
姬洛攏了攏外袍,唇邊笑容不變,但一雙星眸卻深邃了許多:「不必擔心,思無邪已成,我都想起來了。」
龜茲國破的同一月,「芥子塵網」傳來江南軍事調動的消息,苻堅於大殿集群臣,商討御駕親征之大事。群臣震驚,皆上疏力諫,連聲反對,而一向好說話的秦天王卻三度否決——
尚書僕射先舉伐晉三難,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占,苻堅否之。群臣複議,言明晉軍坐擁天險,易守難攻,再否之。苻融勸至聲淚俱下,只道強兵齊出,太子獨守京畿而四面虎狼為患,恐生不虞之變,苻堅三次否之,破敵之心,如秋風掃落葉(注2)。
群臣之中唯有慕容垂極力主張,滅那蕞爾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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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襄陽北上,過南陽而抵洛水,一路上景貌截然不同。
天門一戰得勝後,江南士氣大增,軍民上下一心,是以荊州附近多是豪客,言語帶笑,逢人皆是神采奕奕,都說道哪位將軍馬上神功,都說哪個俠士悍不畏死,而南陽附近秦軍軍士士氣大衰,百姓則憂心忡忡,欲攜家帶口逃難,卻又為官府轄制而苦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