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立以為他要與樓中樓共存亡,已起死志,欲趁陸沉與人同歸於盡,於是咬牙,先一步把舟子推出,送姬洛離開,而後自己引開苻堅在水下埋伏的人,繼而開啟陸沉機關。泗水上聲震如滾|雷,所有人都死了,沒人知道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其實那時候我聽到了姜叔說的話,但藥力發作,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如一尾魚,隨波逐流。」姬洛眼波流轉,像一泓清泉,微微蕩漾,而後在師昂的注視下,他不由自主苦笑起來,只是稍稍憶及,那種無奈都已叫人心如刀割,「說到底是他救了我一命。」
師昂問:「怎麼說?」
姬洛輕聲解釋:「自機關設立起,百年來從未有人推動,口口相傳下難免失真,因而我其實錯估了它的威力。歸羽槎雖固,卻也不是無堅不摧,若真由我來推動機關,只怕現在早已陷入漩渦,葬身魚腹。」
師昂隨之唏噓:「有的事想起還不如忘卻。不過,眼下聽你這麼一說,這姜玉立倒是好壞難辨,他以天下布局,攪出這許多事來,究竟意在何處?」
船上忽然陷入死寂般的沉默,兩人對視一眼,而後又各自避開。姬洛連喝了兩盞酒,嗆入喉頭,捂著心口連聲咳嗽,師昂忽然意識到,他話未道盡,必然有所隱瞞,只是以姬洛的身份和立場,絕不該有異心,只能說令他守口如瓶的秘密,說出來不是石破天驚,便是教人左右為難。
「你想說便說,不想說亦無甚強求。」師昂微微一笑。
姬洛挑眉,反問:「是不是覺得失望,我並不偉大,甚至可能當不住你和謝將軍給予厚望?」
師昂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師昂,」姬洛喚了一聲,打斷他的話,定定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若你想知,我便說給你聽,你跟我來。」說完,他先一步起身,往船艙去,艙門前回頭一望,餘光漫過浩浩湯湯的江水和夕陽,竟覺得有些悲愴。
師昂快步追上,一把按住他的手,忽覺得忐忑難安:「我希望這場大戰,該活著的人都活著。」
「這些年什麼沒經歷過?放心,我命硬,」姬洛輕輕拂開他的手,笑著說:「四劫塢那位趙大舵主有一句話說得好,求生不易,向死也難。」
師昂蹙眉,語氣重了兩分:「我沒有和你開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