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令 作者:舆凉
小山禅房的路不算近。九尺见宽的青石路,弯弯延延顺着密密匝匝的林子朝前伸。眼风沿着路往前,终于落在迎面而来的玄衣人身上。分明还未到近前,那人周身锐气却已然逼到跟前。
来人腰杆笔直,浓眉斜飞,面沉如水。分明俊朗的面貌,却生出一股子近乎骇人的冷峻。
玉凤澈心里咯噔一跳,垂腰拱手让在一侧,“殊先生。”
殊无妄驻足,凝眉,道:“玉公子要出去?”
玉凤澈起身,笑道:“初来乍到,总该拜见前辈。正要去小山禅房。”
殊无妄嗯了一声,道:“既已见过,便不必再来惊云阁。”话毕,自顾自离去。
“是。”玉凤澈应了一声,拱手相送。玉凤澈聪敏,也隐约猜着了,为何殊先生这般不待见他。
石阶三百九十九,忘机峰上坐空禅。
玉凤澈独自一人拾级而上,越往上走,越觉幽静。遥遥听见扫叶声。竹帚上细细竹条在青石板上刮擦,由此听来,清寂悠远,空阔明朗。
循声而去,却是圆心大师,身着灰布直裰,手持竹帚,正清扫石阶。圆心抬眼瞧见玉凤澈,垂到胸口的花白胡子笑得抖了一抖,道:“檀越来了。”
玉凤澈合十躬身,“大师。”
圆心大师道:“檀越客气了。沿这石阶上去,院中有茶,请稍坐,老衲随后便回。”话毕,低头继续清扫石阶。
玉凤澈上前,本想帮着圆心大师清扫,不料尚未有所动作,圆心大师便道:“这是老衲晨课,不劳檀越。”玉凤澈只得退开,让圆心大师下了台阶,自个儿亦步亦趋跟在圆心大师身后。两人一人扫叶,一人跟在身后听扫叶,不发一言,由半山腰到了山脚,再由山脚,到了山顶禅院。
院中小石桌上确实有茶,不过早已凉透。圆心大师新煮了水续上。
玉凤澈将匣子恭敬奉上,“晚辈代洛娘将此物交予大师。”
圆心大师揭了,启了匣子瞧了一眼又搁下。饮罢一口茶,见玉凤澈仍旧端坐,便缓缓笑开,问道:“檀越不问?”
玉凤澈一惊一愣,乍然抬眼,只觉圆心大师清和通透的眸光虽然包容悲悯,却也锐利,足以将他看穿。玉凤澈敛眸垂首,缓声道:“晚辈只怕冒犯前辈。”
圆心大师续了茶,笑道:“何来冒犯?”
玉凤澈释然,笑道:“晚辈狭隘,大师见笑了。”顿了顿,续道:“莲花山辩佛,大师盛名远扬,晚辈不才,也略有耳闻。”玉凤澈凝眉斟酌,“只是纵使公子盟江湖地位超然,于大师佛法,似乎也并无益处。”
圆心大师听罢,笑道:“老衲只是应上官檀越之邀,来公子盟小住。算不得入了盟,更不是盟中人。”话到此处,圆心大师提壶为玉凤澈添茶,续道:“当年莲花山辩佛时,上官檀越也在。辩佛之后,他送了老衲一页雪笺。”话毕,起身入了禅房,拿了一枚雪笺来。
雪笺泛黄,上头字迹笔锋折转潇洒,标致风流。
“大师不知红尘疾苦,不知其苦,又如何渡红尘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