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驟起,一息遲疑。
一道巨làng拍下,淹沒了所有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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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恪清醒時,渾身酸痛,好似散架。
但,並沒有死。
身下便是陸地,天色沉幕,看似暗色的駭làng仍是一淘一淘的湧來。
向上望去,饒是姬恪也覺得慶幸……蘇婉之並沒有告訴他大河盡頭是道傾天瀑布。
手腕上的白綾破碎,只剩下短短一截。
等等,姬恪想著……跌落瀑布的時候,似乎有人護著他。
蘇婉之在……
暗夜裡一切都如墨般漆黑,姬恪向邊緣摸索,尚未摸到人之前,淡淡的血腥味已經飄進鼻腔。
第11章十一章
十一章
再向上,是略粗糙的布料,入手滑膩。
姬恪將沾了液體的手指湊到鼻端,確實是血。
眼睛漸漸適應了yīn暗的環境,姬恪看清,身邊昏迷不醒的女子正是蘇婉之。
暗下來的天色,分辨不清靛藍的衣料和血跡。
姬恪吃力地站直了身,四下打量起來。
他們身處的是一處淺灘,遙遙能瞧見瀑布奔涌的形狀,而他們所處的身後是一個巨型的鐘rǔdòng,dòng壁光滑,寸糙不生,dòng外似乎是蔥鬱的林木,隱約的枝蔓伸展只顯出密密的yīn影。
除此以外,周圍並不見燈火,更不見人家。
姬恪略一思索,便準備先去鍾rǔdòng休憩一會,他們既然是被水衝來的,再看見這個石dòng,很容易猜出現在正是退cháo時分,地面沙石尚濕潤,那麼退cháo必然剛過去不久,漲退cháo間隔通常是三個時辰,時間還夠,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急需休息。
剛邁出一步,姬恪想起仍躺在地上的蘇婉之。
彎腰探了鼻息,還活著。
略作猶豫,姬恪試著抬起蘇婉之的胳膊,不算重,他還能負擔的起。
拖著胳膊將蘇婉之拉近石dòng里費了姬恪大半的力氣,坐在地上的姬恪已經氣喘吁吁。
時間過去太久,姬恪已經習慣了這具殘破的身體。
易病,體弱,乏力。
靠著dòng壁,姬恪抱臂閉眸淺淺呼吸,想走出這裡無論如何他需要體力。
然而,沒一會,低吟聲打斷了他的休憩。
睜眼便見蘇婉之難受的皺著眉,姬恪才注意到剛才拖過來的時候,蘇婉之的身下壓著一塊不大不小的石子,正好硌著她的半個身子,由於太不起眼,方才並沒有注意到。
姬恪上前撥開石子,微一垂頭,正對上蘇婉之甫睜開的眼睛。
大而圓的眼睛烏黑黑,接著不甚明亮的月光倒映著他的容顏,隨即那雙眼睛裡流露出一些痛苦之色。
姬恪就勢扶她坐起,視線卻並沒落在她的身上。
雖然蘇婉之穿的是較她而言相對寬大的太監長衫,但是被水一浸透,長衫緊貼著肌膚,自然而然就勾勒出少女的身形。
蘇婉之醒來先是被身上的傷疼的一激靈,而後又連忙拽住姬恪yù回的衣袖。
“姬恪姬恪,你沒事吧。”
姬恪並未抽回衣袖,反倒微微一笑:“我沒事,你呢?”
見姬恪無事,蘇婉之捂著身上的傷口嗷嗷叫了起來。
“好疼,痛死了……”
姬恪頗無言,更讓他無言的是緊接著就聽見“刺啦”一聲,蘇婉之背過身去,竟然就這麼大喇喇的撕起了自己的衣服。
撕開長袍下擺,略略提起濕透的褲腿就看見摔得皮開ròu綻的傷口,好在有衣服包著,傷口處倒也不算太不堪。
從小就受傷習慣,這點痛倒還能忍,蘇婉之偷眼看姬恪。
姬恪又坐回石壁,閉眼,微側身對著她。
紛揚的髮絲貼著他雖然透濕依然雪白的衣衫,淺淺的風揚起他的額發,落到合著的眸上,猶如漸起的蝶翼。
蘇婉之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我、我給自己上點藥。”
姬恪聞聲,未睜開眼,只是溫和道:“蘇小姐放心,我不會睜眼的。”
蘇婉之暗想:咳咳……其實我一點也不怕你睜眼……
掏出懷裡隨身帶的金創藥,蘇婉之背著身快速的處理身上的傷處。
腿上好幾處傷口,右臂略有點脫臼,蘇婉之左手一用力,又把手臂扶正了回去,還揉了揉保證手臂的靈活xing,最後再處理額頭上些微的傷處。
姬恪閉著眼睛,只能聽見不遠處發出一陣陣倒抽冷氣和咯吱咯吱骨節活動的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這個女子……果然奇特的不像個女子。
又過了一會,蘇婉之安靜下來。
長衫被撕下大塊包紮傷口,本身就不是太好的布料被她bào力撕扯的層差不齊、毛邊突起,配著身上斑駁的污跡,看模樣是極láng狽的,但她自己似乎並不覺得。
反而她試探著問:“姬恪,你真的沒事麼?用不用上藥?”
姬恪微微笑:“不用了。蘇小姐還是先多休息一會,此處不宜久留,漲cháo前我們還要去找其他出路。”
說完便繼續閉目養神。
蘇婉之靠在另一側,抱膝看著姬恪。
因為姬恪閉著眼睛,她才敢這麼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越是看越是覺得好看,姬恪清俊的臉上gān淨白皙沒有一點瑕疵,眼眸緊閉雖然看不見那雙漆黑的眸,但眼瞼處覆蓋下的細細yīn影,又總有種讓人禁不住心軟的孤寂。
會喜歡上姬恪,也多半是因為那種感覺。
八年前還是八年後,無論姬恪笑得有多溫柔多謙和,她總覺得姬恪隱約有那麼一瞬是落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