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帝瞪大了眼睛,蘇婉之模模糊糊的身影在視線里朦朧成像,至少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看身材也不會差哪去。
“躍兒,你倒是說說,你看上的到底是不是蘇家小姐啊?”
姬躍以手掩目,卻是做出了一副黯然傷神的模樣。
“蘇相都這麼說了,想必蘇小姐覺得皇兒不夠優秀,不願嫁與我,父皇又何必要兒臣明言?”
這句話說的是兩分失望三分黯然外帶五分的嘆然。
在席眾人紛紛以不識好歹的目光看向蘇婉之和蘇丞相。
“哦?”
晟帝聞言,沖蘇婉之道:“蘇小姐,你是否不願嫁給躍兒啊?”
父子倆短短几句話,硬是把選擇權都撇給了蘇婉之,說是選擇,然而這選擇中卻還是帶著些qiáng迫的硬xing。
蘇婉之若是說願意,那必然得嫁給姬躍,還得說是心甘qíng願嫁給姬躍,若是蘇婉之說不願意,那麼得罪晟帝與燕王那是肯定,之後只怕也無人再敢向蘇婉之提親,連燕王殿下都看不上,那還能看上哪家,就算蘇婉之主動倒貼,只怕對方也會礙於燕王的身份不肯迎娶。
姬躍在心底冷笑,蘇婉之這麼喜歡姬恪,自然不會想嫁給他燕王姬躍,拒絕了之後晟帝問她不願嫁給姬躍是何原因,以她這種xing子只怕是會說出想要嫁給姬恪,而姬恪十之八九是會當面拒絕蘇婉之的要求,到那時蘇婉之還是要嫁給他,只是不知拆穿了姬恪憐香惜玉的假面具之後這位痴qíng的姑娘是否還會願意繼續慕戀姬恪。
萬一中的萬一,姬恪應允了蘇婉之的請求,那就更妙了,娶了無用的蘇婉之得罪了晟帝和他,以後只說橫刀奪愛就足夠讓姬恪為人詬病了,他之後的種種對付姬恪的手段也師出有名了。
他想的甚美。
那邊蘇婉之已經緩緩抬起了頭,斂了笑意和羞澀,聲音依舊細弱,但面容上卻是少有的認真與正色,讓人不由自主也著意聽起了她的話:“小女非是覺得燕王殿下不好,也並非過分自信以致以為燕王殿下配不上小女。只是小女常聞‘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又常見父母以彼此為唯一相愛甚篤,因而心中難免有所希冀。小女也聞時常有女子相夫教子遵守三從四德,然而男子卻三心兩意輾轉於煙花之地對妻兒置之不理,不免為此憤憤,或許可笑,但因此小女真的只願能尋到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燕王殿下尚未娶妻已有了姬妾無數,恐小女嫁過去之後成為妒婦,與燕王殿下爭執不合致使家宅不寧,所以……”
朝堂之上世人皆知蘇相未納姬妾也從不出入煙花之地,笑他懼內的不少,蘇相也未有解釋,此時聽來倒也確實是愛護妻子的舉動。
壽宴上來了不少官員的家眷,其中不乏賜封的誥命夫人,聽了蘇婉之的話,一時之間倒有不少感同身受,憶及年少時對於心上人的期待,再看看旁邊的死鬼,頓覺傷感,不住就應和起來。
蘇婉之這番話其實很是大膽,但她說的坦dàng,也毫不掩飾內心,反倒讓人覺得直率,又因燕王在這方面確實名聲不大好,晟帝一時也有些不知如何應答。
姬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中佳釀,唇不覺抿了起來。
第20章二十章
二十章
“那此事便先擱下。”
似乎賜婚一事也是晟帝的一時心血來cháo,眼見眼前事倒不像是一時半會能夠解決的,話音一轉,就又提起了其他的事。
蘇婉之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住偷偷看向姬恪。
方才也真是緊迫,雖然裝作弱質少女可以躲避一定的責難,可是若不擺出正色堅決之姿,晟帝只怕會不顧她的意願。
姬恪坐在桌前不緊不慢的低啜著酒,間或夾上一箸菜,桌前擺著的夜光杯極jīng致,鏤空的紋路順著掐絲的金邊延展,一抔牡丹花骨朵在杯沿靜靜綻放,他的姿態優雅自然,似乎並沒有因為剛才的cha曲而掀起任何的波瀾。
近乎灼熱的視線自姬恪的手指流淌到面頰,他安之若素。
不論發生了什麼,不論他的心裡在想什麼,面上永遠都是一成不變溫雅謙和翩翩公子的模樣,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之所以能在齊州安然無恙至今的原因之一——他看起來沒有破綻。
酒香醇厚,芬芳蔓延於唇齒間。
剛才自冷宮迴轉,察覺蘇婉之和姬躍在一起的時候,他還以為是錯覺。
甚至於方才蘇婉之在冷宮中還對他一往qíng深的模樣,怎麼會轉身又和姬躍糾纏不清。
現在才知,倒不是蘇婉之糾纏不清,而是姬躍糾纏不清。
他不會娶蘇婉之,也不會讓姬躍娶蘇婉之。
所以他出聲阻攔了。
心裡卻摻雜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願求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何其的小兒女心xing,莫說嫁給他或者姬躍,就算是嫁給朝中隨便哪位大臣家的公子,三妻四妾爭寵自不必說,若是照著蘇婉之那個xing子被人以妒婦休離也怕不是不可能——哪家的小姐能有蘇婉之那般兇悍。
姬恪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想到這個,只是不由自主便念了,想了,一時之間,竟是少有的去擔心起別人的事qíng。
“公子。”
姬恪回神,酒杯在指掌間穩穩立著:“其徐,都處理好了?”
“回稟公子,公主殿下已經送回,霜月殿也已經恢復了原狀,無人發現。還有……”
“什麼?”
“屬下回來的時候,姬躍的手下告訴屬下讓公子在壽宴結束後等他。”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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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後,暗夜輕籠薄紗,煙霧裊娜。
成群的宮女將席上的殘羹冷炙一一端下,流水般川行而走,幾點宮燈串成一條輝映迴廊,紅漆木的廊柱曲折蜿蜒。
兩個氣質迥然的白衣男子立於迴廊一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