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對了一下,蘇婉之自覺還是比她有出息的多。
“那恪便告辭了。”
恭謙有禮,溫文爾雅,再嫌棄的看了看毫未察覺的依舊晃著額間琉璃抹額賣弄風騷的某燕王殿下,蘇婉之不覺覺得自己真是甚有眼光。
剛一出府,蘇婉之就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進將軍府的時候,她是坐姬躍的轎子來的,回去……難道還要做姬躍的轎子?
小金鉤勾起微卷的轎簾,簾邊的貓眼寶石折she著耀目的輝光,花紋自一側的蔓延過整個轎子,姬躍坐進轎中,斜斜靠著,慵懶的眸光望向蘇婉之,似乎是等她上車。
另一側姬恪也將將坐進轎中,轎子蘇婉之從前見過,之前她還覺得大氣,如今一比之下姬恪的轎子清減的簡直可以稱得上寒酸。
但……蘇婉之毫不猶豫的邁步進去,斂了斂身上的剽悍之氣,壓細聲音道:“姬恪,我沒坐轎子過來,能不能載我一程?”
姬恪看了一眼姬躍,眼神示意要姬躍送蘇婉之,對面姬躍卻似毫無察覺,甚至還笑了笑才拉下帘子,吩咐轎夫起轎。
再看蘇婉之,她一鑽進轎子裡,就逕自找了舒服的地方坐著,讓人想趕她下去也無從下手。
不可察覺的隱光自姬恪的微顫瞳仁中一閃而逝。
權當……是最後一次陪她吧。
“蘇小姐現在回蘇府麼?”
迅速抓住話中的漏dòng,蘇婉之眨巴眨巴眼睛得寸進尺問:“那可以現在先不回蘇府嗎?”
姬恪無奈道:“那不知蘇小姐想去哪?”
撇撇嘴,蘇婉之不樂意道:“你可以不要叫我蘇小姐麼?”
這次姬恪猶豫的時間明顯比上次要短,妥協道:“那不知婉之想去哪?”
蘇婉之想了想,突然道:“還記得我上次在轎子裡告訴你的鏡湖嗎?就在北城門外,現在已是夏季,百花群開一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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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鏡湖,一池的睡蓮搖曳生姿,湖面粼粼波光散開。
夾岸邊低垂的枝葉猶如搖擺的垂簾,遮掩住了碧波dàng漾的湖水,湖面上一葉葉扁舟似自畫中駛出一般,朦朦朧朧,若點墨般淺淡。
蘇婉之同姬恪坐船而下,沿岸輕飄而去。
湖岸盡頭由綿延的花卉鋪陳,比夾岸來得更加繁花似錦。偶爾chūn風微拂,迎面響起悉悉索索的動人聲響,宛如樂聲,一兩朵花瓣隨之飄零落入湖面,倒映著迷人的花枝,好似將湖水也染上了花瓣的色澤。
路過其中,便真如置身花海。
蘇婉之忍不住,站起身,袖中白綾飛出朝著枝頭掠去。
不多時,租來的小船中便擺滿了蘇婉之摘來的花朵,芳香四溢。
姬恪未曾留意,只靜靜看著周圍的美景,齊州的氣候較這裡要差的多,也少有這麼繁麗絢爛的景象。
挑挑揀揀花枝,趁著姬恪走神,蘇婉之偷偷把花擺上姬恪的衣襟,衣角。
回頭看著一身的花瓣,姬恪失笑,剛想抖落,蘇婉之忙止住他,歪頭用手指比劃,嘆了口氣道:“要是有畫紙畫筆就好了。”
“你莫不是還想把它畫下來?”
蘇婉之點頭點頭:“很好看啊。”
姬恪頓時無言,卻又禁不住唇角笑意。
像是想起什麼,蘇婉之自懷中摸出一個小畫框遞給姬恪,神qíng里頗有些驕傲的意味。
姬恪接過,看見畫框上稚嫩的筆跡,是一份稚童手抄的《關雎》,筆意尚不成熟,但也有了幾分清逸幾分洒然。
很熟悉,只辨認了一會,姬恪就可以確定,這是他自己年幼時的筆跡。
他抬頭,眼中的淺光有些晦暗。
“這……你是哪裡來的?”
蘇婉之不無得意的說:“我可是找了很久才從你那些天下蒼生花糙樹木四書五經的練筆里找到這個。”說完,她又意識到自己的行徑似乎不那麼妥當,訕訕追問,“那個……姬恪,齊王府常年無人,我進去取你幾副練筆不妨事吧……”
姬恪笑著搖頭,卻不由自主的握緊手裡的紅木畫框。
畫框四周已有些褪色,那是反覆摩挲久了之後的結果。
河岸邊傳來女子隱約的吟唱聲。
關關雎鳩,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為什麼要這麼喜歡他?
眼前少女無憂的看著他笑,晶亮亮的大眼睛裡滿載著深qíng厚誼,純粹而不摻雜任何的雜質。
蘇婉之喜歡他,他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