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恪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中的弓弦,堅硬的弓身深深嵌進了他的掌心,幾乎印出血來,他感覺到胸腔在聽見蘇婉之話的剎那間,閃過一絲窒息的苦楚。
明明是自己定的計劃,為什麼真的做了,卻會覺得心悸。
不等他細想下去,蘇婉之驟然發難,拾起掉落的刀狠狠向姬恪擲去,距離阻隔的太遠,即使蘇婉之竭力,也只是落在姬恪的馬前,但是追著她的一眾護衛卻因為她這個舉動而停滯住腳步。
蘇婉之趁機上馬,揚鞭而離。
她的聲音卻從風中橫貫而來,振聾發聵:“救我哥,他若是死了,我便要你償命。”
在顛簸的馬背上,蘇婉之彎下腰,攥住自己的衣襟,克制住心口一陣一陣蔓延的痛,眼前是一條似乎永遠到不了底的路。
姬恪,你為什麼要這樣……我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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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追了。”
姬恪抬手,止住追蹤。
眼見蘇婉之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遼闊的地面頂端,只餘一線辨不清晰的紅影。
姬恪的眸也隨之沉然。
“可是……”
策馬轉身,再不理睬:“其徐,去救蘇慎言。”他不擔心,蘇慎言不會死。
“是。”
視線落在掉落地面的彎刀上。
姬恪知道。
蘇婉之那時是真的想殺了他。
已經做到極致了,蘇婉之絕對不會再喜歡上他了,他答應蘇慎言的事qíng也已經辦到了。
可是……絲毫沒有喜悅。
——姬恪,我恨你。
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在他面前天真的笑著說“姬恪,我喜歡你”,再也沒有人會對他伸出雙手說“你會跳麼”,也再沒有人會再無條件的對他全部信任。
其實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只是,八年了……姬恪再度體會到久違了的心痛。
傷害這樣一個女子,是不是太過了。
一瞬的恍惚。
耳畔響起在蘇府夜色中蘇慎言對他說過的話:恪殿下,我可以幫助你奪權,但是你不可以動我妹妹。你會是個好皇帝,但絕不會是個好妹婿,與其讓之之留在宮中整日勾心鬥角,我寧可讓她嫁給一個疼她的普通人。
蘇慎言的話也沒錯,對於蘇婉之,長痛不如短痛。
他沒錯,蘇慎言亦沒錯。
姬恪抿起唇,轉身駕馬回城,一步一步走向煙雲詭譎的明都。
無比的堅定也無比的艱難。
他自己選擇的路,再難也要繼續走下去。
為了他的母親,也為了他自己。
溫文爾雅的齊王殿下,此時此刻,臉上慣常的溫和笑容已不復往日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面無表qíng的模樣,讓人膽顫心驚。
蘇婉之……其實,離開未嘗不是一種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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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把字數修少了,淚奔,放個小番外給覺得被nüè到的姑娘,扭動~
【崩壞慎入】【崩壞慎入】
若gān年後,蘇婉之喝茶曬太陽,回憶起當年自己肝膽俱裂從明都殺出的悲痛經歷,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怒道:“姬恪!!!”
姬恪垂首泡茶,聞聲,神qíng很是習以為常,泡茶中的手指絲毫不動,穩如泰山。
“什麼事?”
“當年……”
姬恪出聲,很是無奈:“婉之,翻舊帳不是個好習慣。”
蘇婉之更怒:“你聽我說完!!!!!”
姬恪噤聲,繼續泡茶。
“當年都是你的錯,你怎麼就忍心……嘰里呱啦嘰里呱啦……”
半個時辰過去。
蘇婉之喘了口氣,姬恪手指觸壁,試了試溫度,將茶放在蘇婉之面前:“渴了?”
“你怎麼知道?”蘇婉之接過就喝,喝完才察覺不對,繼續怒視:“不要以為你泡個茶我就會忘掉了……”
姬恪抬眸:“哦,你說那件事,其實……”
“其實?”
“其實都是謹與的主意。”
“怎麼可能?你不要推卸責任!”
姬恪定定看向蘇婉之,漆黑的眼眸閃著真誠:“你也知道當初他並不願意你嫁給我,所以就出此下策讓你死心……若說有錯,你哥哥才是主犯。”
見姬恪言之鑿鑿,蘇婉之稍微放低聲音:“真的?”言辭卻還帶著懷疑。
姬恪點頭繼續道:“自然是真的。不然他怎麼會自那之後一直躲著你不肯見面。”低頭牽過蘇婉之的手,姬恪聲音溫柔似水:“若不是他,我們怎麼會諸多波折?”
手掌溫熱,蘇婉之又被那聲音一激,頓時心一軟,隨口道:“好像也有那麼點道理。”
姬恪笑,柔qíngdàng了滿眼。
萬年黑鍋王蘇慎言,果真名不虛傳。
二七章
祁山正殿,恢宏大氣的玄道聖像雕刻其中,地面鋪陳漢白玉石為基,石門玉柱,彩環重檐,盤龍鳳繞,八十一根紅楠木支架其間,上繪有各類瑞shòu,栩栩如生,煞是浩然壯觀。
只是遙遙遠觀,便覺得撲面而來一種正教大派之氣勢,讓人為了震顫。
此時殿內明亮通透,月白的幡布輕微飄晃,印出數道長長的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