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好衣衫後,想起蘇婉之。
之前聽韓師叔說是丞相之女,計蒙還以為要照顧的是個嬌弱的大小姐,倒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女子,堅銳qiáng韌到好似不會受傷一般。
不知道病後是個什麼模樣。
懷著這樣不良的心思,計蒙幾步路順到了蘇婉之的院中。
突然想到這似乎還是鄧玉瑤的院子,計蒙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啊,計大……大師兄,您是計大師兄吧,您是來看小姐的吧,快點進來啊。”
陌生的小姑娘抱著一盆熱水領著計蒙就要進屋。
計蒙只沉吟的一瞬,便跟著進去了。
好在鄧玉瑤並不在。
計蒙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氣。
又看了一眼,才發現他之前叫人送來的藥擺在chuáng邊的小桌上,沒有動過的痕跡。
那小姑娘忙解釋:“小姐一直昏睡到現在,藥也就一直沒喝。”放下盆,又補充道:“這是準備給小姐擦汗的,小姐剛才一直睡得不安穩,現在才稍微安靜下來。”
探過藥碗的溫度,還溫熱著。
“藥還是讓她喝下去吧。”
“小姐現在昏迷著,怎麼……”
修長手指扣住碗底,計蒙坐到蘇婉之的身側,另一手夾住蘇婉之下頜,指尖發力輕輕一捏,蘇婉之的嘴唇微微張開,藥水就順著蘇婉之的喉嚨迅速被餵了進去。
不過計蒙顯然沒有餵藥的經驗,只餵了幾口蘇婉之就痛苦的皺起眉,輕微的咳了起來,沒來及咽下的藥水順著唇角流淌而下。
“把毛巾拿來,給你小姐擦擦。”
話說到一半,計蒙突然發現剛才那個小姑娘不知不覺從屋中消失了。
哭笑不得,計蒙自己動手把木盆邊緣搭著的毛巾拽下給蘇婉之擦了擦,還想繼續進行剛才未完的餵藥事業。
沒想,這一口還沒餵下去,自己的手腕倒是給抓住了。
計蒙以為蘇婉之的醒了,放下藥碗正要說話,那邊蘇婉之卻忽然垂下頭,聲音艱澀道:“哥哥,蘇慎言……別丟下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別丟下我……”
語氣再不負清亮不負明媚,只是混亂到語無倫次的一遍遍重複,握住計蒙的手腕怎麼也不肯放手,力氣之大,讓計蒙都微微覺得手腕疼痛,卻又不忍把她甩開。
蘇婉之沉痛的音色裡帶著一種幾乎讓人不忍心的祈求。
尤其這樣的聲音還是蘇婉之發出的。
想看好戲的心qíng一下子散去,任由蘇婉之抓著,計蒙壓低聲音柔聲道:“不會丟下你了,乖,沒事的。”
一遍一遍下來,蘇婉之似乎被安撫了,也漸漸安靜下來。
計蒙的心不知不覺也沉靜了下來。
剛想再去拿藥碗,忽然蘇婉之抬起頭,雙眸空dòng無神,神色空濛地轉向計蒙,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夢魘般,而後在計蒙未預料到的剎那,嘴角忽然扯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隱秘的一笑道:“姬恪,我咬死你!”
接著,張口狠狠咬住計蒙的手臂。
三二章
蘇婉之這口咬的又狠又准又用力,幾乎用了十成十的力。
堅硬的牙齒咬破皮膚,直到沁出血痕也毫不鬆口。
從發覺蘇婉之神qíng不對到手臂上劇痛不過瞬息間的功夫,計蒙再想甩開蘇婉之的時候,蘇婉之已經又歪著頭倒下了,嘴裡還含著他半截手臂。
計蒙生平第一次被一個姑娘的言行鎮住。
——有未出閣的姑娘會兇悍到上口咬人麼?
那個姬恪……又是誰?
來不及多想,計蒙連忙小心翼翼推開蘇婉之,挪出自己的手臂,看著上面清晰宛然的齒痕,和溢出的血絲,計蒙又看了看睡夢正酣的蘇婉之,無言的想自己還是先在這個房間找些東西來包紮一下傷口。
大約是剛收拾過,房間裡並不顯得凌亂。
女兒家的房間計蒙不是沒進去過,沒怎麼費工夫就在抽屜里找到一塊細白的絹布。
糙糙包好傷口,計蒙正想往回走,意外看見絹布中有一角紅色的木框。
手指撥弄開,是副裝裱jīng致的字畫,想著來逃難都帶著的想必會是名家名作,計蒙取出來一看,卻並不是意料中的,反而是一副甚至連他的字都不如的……習作。
饒有興致的仔細端詳了片刻,倒也不算太幼稚,不過……《關雎》,蘇婉之寫這個是因為……思chūn了?
轉頭再看向閉著眼睛絲毫無所察覺的蘇婉之,仰面,手臂伸在被外,眼角嘴邊還有微亮的光,實在不是什麼好睡姿。
計蒙很懷疑……這樣的姑娘有人敢要麼?
天色朦亮,照耀進房間。
蘇婉之翻了個身,身體裡的疲倦一掃而空,但大腦卻昏昏沉沉。
輾轉了一會,終是托著額坐起身。
隔壁鄧玉瑤姑娘睡的正香,不時發出呼呼的輕響。
穿戴好出門,晨曦的微光跳she進眼中。
蘇婉之揚手擋了擋礙眼的光線,大腦開始回想。
她是怎麼就這麼睡著了的……對了,計蒙!比試!他竟然點她的xué!
頓時怒不可遏,怒從中來,簡直不可斷絕。
磨了磨牙,蘇婉之順手抄起院子裡放著的柴刀便大踏步走了出去,目標……計蒙的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