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有何時要奏啊……”
昏聵渙散的目光掃過列席的官員臣子。
空闊的台階下落針可聞。
幾瞬的沉悶。
踏踏兩聲疾快的腳步,朱色小團花綾羅布料在眼前一晃,長揖至地道:“聖上,臣有本要奏。”
四品諫議大夫。
“哦……卿家何事啊?”
“今天下平順,五穀豐登……然聖上年已……故臣提議不妨先立儲以備……”
晟帝將眸光定格,無形的威壓。
“你說什麼,對朕再說一遍……”
試探的開始,卻也是爭鬥的鋒芒嶄露。
姬恪無聲的瞟過燕王與睿王,不著痕跡。
雖然是以他表態為起始,但是,暫時都與他無關了。
袖口掩藏手掌,按住心口,輕喘一聲……睿王燕王,勢均力敵,爭鋒相對,他有信心做得利的漁夫。
那麼……如果他消失一段時日,也無事吧。
——不知道的事qíng,對他來說,太危險了。
三四章
時日如水流淌。
盎然chūn意褪去青澀,遍地是繁茂枝葉,花團錦繡,蟬鳴不絕。
已是入夏的時節了。
長袍換了薄衫依然被灼灼熱làng激得熱汗漣漣。
即便祁山地勢高峻,也仍抵擋不住酷暑的濕熱,整座山中都瀰漫著無言的燥熱。
往常蘇府內是有地窖自存的冰塊可以抵抗暑意,還有蘇夫人收集的各式冰枕冰毯冰榻,蘇婉之來得匆忙,蘇星能攜帶的東西也有限,現下自然是通通沒有了。
在這種qíng形下,蘇婉之實在不想出門。
但不提祁大掌門給她布置的後山掃地任務,單容沂就讓她不得不出門。
自從那日輸給計蒙之後,小師弟容沂便痛下決心,一定要贏過計蒙,每日無事就拖拽著蘇婉之到校場習武。
校場露天,毫無遮yīn之處,連日下來,容沂的武藝沒上去多少,蘇婉之倒是被曬黑了一圈,汗流浹背之下,神色懨懨食之無味,人也消瘦了不少。
最後還是蘇星看不下去去找了計蒙,大師兄沉吟之下,指了一條明路。
祁山是山,有山便有水。
環山腳而繞的水取用自然是不便,可是在祁山山腰有條溪流清澈的小澗,泉水清冽微寒……
計蒙又看似無意道,過兩日是祁山的山慶之節,山中弟子均會在校場內篝火一慶,屆時山上其餘各處的守備會少了很多……
暗示到這個份上,蘇婉之再傻也明白是什麼意思。
當即準備好洗漱東西,只等山慶之節到來。
說起這個山慶之節,不得不提到某日清晨。
甫一起chuáng,蘇婉之便見鄧玉瑤坐在梳妝檯前搔首弄姿,妝盒裡釵環被撥弄的泠泠作響。
蘇婉之還未覺得有什麼不同,出門一看,迴廊間錯落的院落邊滿是人影,到處張燈結彩,紅綢宮燈jiāo錯於視野,大紅的“慶”字貼在窗楞上,邊上還配著一個同樣紅紙剪成的小人,蘇婉之辨不出是哪家的神像,只能姑且看出那小人捋須而立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很是眼熟。
“這是……過新年?”
正貼著小人的一個圓臉小弟子不屑的看了看蘇婉之:“連這個都不知道……嘖嘖,原來是你……這是我們祁山的山慶之節!”
“山慶之節?”
另一個年長些的弟子補充:“也就等於祁山的新年。”
她微覺得記憶紊亂:“現在難道不是夏……”
兩個弟子同時默默了一下,第三個弟子撲哧一聲笑了:“蘇……師妹,這是掌門定下的,他覺得我們祁山自成一派,未必要和方外的人士保持一致,這般方能凸顯我們祁山的特別之處。”
蘇婉之還在品味這份特別之時,計蒙單手提了厚厚一疊子紅紙丟到眾弟子中,很正直的告訴了蘇婉之真正的答案。
“沒那麼多原因,不過是因為掌門的生辰在夏季罷了。”
——真是個簡單易懂的理由。
再看去,方才那個紅紙剪成的小人,怎麼看怎麼像祁山的掌門……祁浩然。
但不論如何,至少這個節日給了蘇婉之偷偷下山的機會。
祁山戒備森嚴,易入難出,想上得山來只有一條路,祁山的另一側則是一個萬丈峭壁,和蘇婉之上次掉落的懸崖不同,這是真的毫無可攀爬之處萬仞堅壁的陡壁。
借著掃地的名義,蘇婉之把祁山四周的地形都摸了一遍。
用炭筆在手帕上繪了簡單路徑,蘇婉之便朝回走,路過正殿前,看見低頭掃地的莫忘。
仍然是低階弟子的深色常服,沉默寡言。
同是拿著笤帚在炎熱的天氣里掃地,又同是被仇敵bī迫上山,看見莫忘,蘇婉之不自覺倒有些親切的感覺,便叫了句:“莫師兄好。”
祁山按照入山時間排名,從這點來說全祁山幾乎都是她的師兄。
莫忘抬頭,看了一眼她,語氣木木:“師妹好。”
雖然簡單,但卻並不讓人覺得冷淡。
夕陽西斜,已離落日不遠,孤寂打掃的身影倒映成拉長的日影,地面上只有一兩高處落下的葉片,笤帚拂過地面“沙沙”聲不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