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蘇婉之重又揚起唇,掩蓋住方才的失神。
“沒什麼,沒什麼……”
門被推開,蘇星提著飯盒走進,擦了擦額上的汗,悻悻道:“我被大師傅趕出來送飯了。”
蘇婉之揭開飯盒一看,儘是大魚大ròu,不由笑起。
飯罷,蘇星從袖中取出一捲紙,遞給謝宇。
展開來,是一副畫。
蘇婉之瞅了一眼,紙上畫著幾株蒼勁的青竹,除此以外一片空白,顯然是沒有畫全。
接過畫,謝宇細細看過,抿唇,指尖指點了幾處:“這些地方,你又用筆描了?”
“我畫的不好,下筆之後總是沒法做到想要的……而且,我真的不知道這下面該怎麼畫才好……”
出乎蘇婉之的意料,蘇星竟然真的一副學生姿態。
“下筆如何便是如何。”長睫隨著謝宇抬眸而撲朔閃動,神qíng認真而嚴謹,讓人不覺信服他的言辭,“作畫萬不可qiáng求,意且在形上,雕琢筆墨倒不如細細觀察你所要畫的事物……下面再畫什麼不取決於畫,而取決於你想畫什麼……”
蘇婉之對畫的了解也僅止於蘇府里掛著的幾幅山水,初時對謝宇的話也只是無事隨耳聽聽,但聽了兩句漸漸注意力就轉向了別的。
手指半挽著發,蘇星側頭認真聽謝宇一一分析,神色恭謹,謝宇同樣神qíng一絲不苟。
距離離得很近,兩人間流轉的氣氛也很平和。
從蘇婉之的位置看去,桌前的兩人很是般配的模樣。
一瞬間,蘇婉之覺得心口莫名的悶漲,清清淺淺,說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覺得不舒服。
在兩人未察覺之際,蘇婉之先悄然溜出了房間。
既然想撮合蘇星和謝宇,那麼看到這樣的場景,她不是該高興的麼。
為什麼……會是這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漫無目的走著,看著一條條迴廊在視線里近了又漸漸遠去,直到覺得疲憊的時候,抬頭看看眼前的匾額,從醫館到她從沒來過的庫房,已經繞了大半座祁山。
昂首望去,方才還不過是暮色微沉,如今蒼穹邊只餘一線微光,取而代之的是遼闊深邃到無法分辨的黑夜。
星辰璀璨的點綴其中。
記憶里似乎也有這麼一片夜空,繁星浩渺,幾乎讓人目眩神迷。
“這處是我最近發現的,一直想找人分享。”
齊王府花園裡,有人半仰著頭如是說。
柔和的微笑,依稀流轉著溫柔qíng誼的目光,連夜色都無法比擬的容顏。
一同站在夜空下,就好像,她是被愛著的,被寵著的。
可惜,無論她的記憶有多美,都是假的。
蘇婉之的心在沉寂中,感受到一絲窒息的氣息。
以後該怎麼辦?
只那麼一瞬間,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想落淚的衝動。
閉上眼,蘇婉之大口大口的呼吸,好像這樣就可以掩蓋心裡逸散到無法抑制的空dòng。
明明是錯覺,但是恍惚間似有花香瀰漫。
“……蘇婉之?”
霍然睜眼,餘暉下的人影逆著光,只能隱約辨別出高瘦身形,幾乎覆蓋住盆的花被他抱在懷中,花朵繁茂,幽香陣陣。
對方見她,輕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迷路了?我帶你回去。”
蘇婉之卻只是靜靜的看著他,不言不語。
放下花,走近兩步,些微的光落在蘇婉之的面容上,明暗jiāo錯,她的神qíng脆弱的像是一碰即碎。
計蒙的胃還有些隱約的痛,可是蘇婉之這個模樣,一向眥睚必報的他卻沒有感覺到快意。
到嘴邊的話啞然失語,抬起手,仿佛想要觸碰,但手指停在半空,無法向前。
遲疑時,驟然的體溫襲來。
靠過來的頭顱抵在他的下頜,髮絲上有淺淺的沁香,一絲一絲拂動,微癢的觸感。
“蘇……”
“我沒事,借我肩膀一刻……一刻就好。”
愕然後,神qíng放緩,計蒙直直站著,身形不動,手臂虛環。
細微的樹枝踩踏聲響起,計蒙猛然抬眸,眼若利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