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恪走進所謂黑風寨寨主的院落,此時這裡已經布滿了焦黑的灰燼,徒留下地上斷壁殘垣,土堆瓦礫掩埋如小山垛,一隻手燒得焦黑的手自瓦礫下探出,悽厲無比。
順著姬恪的視線,其徐繼續道:“方才的火焰便是從這裡起的,我們勢如破竹攻來也有一點僥倖,審問過他們都說我們攻上來之前有人挾持了寨主夫人,一把火與寨主和管事的寨主夫人同歸於盡……”
只停了一會,姬恪轉頭問:“找到蘇婉之了沒有?”
其徐語塞,不言。
“怎麼了,沒找到?”
“找到了。”其徐說完,又是一頓,“此時順山路而下,還能看見蘇小姐。”
姬恪幾步走到院外,沿著已經空空闊闊的山路向下走。
不一會,遙遙看見山路下兩個背影。
一人抱著一人,從此處只能看見男子的背影、女子微微側過的髮髻和飛揚的裙裾,整個姿勢顯得很是親密。
被抱女子淺碧色裙裾旁是男子靛青色的紗衣,相同色調的衣衫在微風中揚起,衣角宛如糾纏,看起來異樣的般配。
蘇婉之常穿碧色衣裙,計蒙大弟子服的外紗慣來是靛青色澤。
又走前幾步,定定看著兩人,姬恪突然覺得不舒服。
從明都趕馬車一路奔波而來,幾乎未得到好好休息,身體的疲憊剎那間席捲而來,姬恪合上眼,咽下從腹腔中湧起的甜腥之意。
五一章
天色漸明,晨曦微光依稀可辨,山路下能看見一線紅日,蘇婉之一路無言被計蒙抱著下山,未曾察覺黑風寨的異樣。
蘇星先頭就被救下,此時已等在山下。
在山腳的客棧歇息一夜,第二日一早三人便回了祁山。
再回祁山後,計蒙對從前謝宇之事隻字不提,未再追問,以往在膳房的活計也沒再提讓蘇婉之去做,倒是容沂跑來找她,追問她為何一聲不吭就下了祁山。
蘇婉之答不出亦不想答。
千百個念頭紛至沓來,同時湧上腦海,蘇婉之的腦中凌亂。
最後匯聚至頂,仍是放不下,忘不掉,她一路行來並沒有見到張榜告示,想來姬恪並沒有對她發通緝,那麼如果此時她回了明都應該也是安全的,那她只要堵在齊王府前,遲早能見到姬恪,到時候……無論是殺還是傷,蘇慎言的仇和她被騙的仇,總能有個了結。
想來想去,她還是打算先去問計蒙。
無論如何,至少,得去給計蒙道個謝。
走至計蒙的院子,空闊無人,蘇婉之遲疑了一下,方要推門而入,卻聽見裡面傳出人聲。
“蒙兒,你今年已經二十好幾了吧……”
“是。”
“為師瞧你也不小了,你是不是該考慮找個媳婦,繁衍香火……”
實在難以想像,這八卦兮兮的聲音竟是祁山掌門祁浩然。
“弟子尚不急,此時再過兩年再議吧。”
“再過兩年?不不,這可太遲了……依為師看最好便在今年內為宜,遲了不止到時適齡的女兒家都嫁出去了,更影響我祁山弟子娶妻——你身為大師兄不做表率,底下的師兄弟又怎好娶妻。”
“這個,師父……讓弟子再考慮考慮。”計蒙的聲音竟顯得有些弱勢。
祁浩然的語氣聽起來則似乎很愉悅:“那你便好好考慮吧,有了合適人選記得同師父說,你成親的事宜師父可都給你準備好了,你可別憋在心裡不說。那為師便先走了。”
聽到這,蘇婉之不敢再聽,忙躲到一邊。
祁浩然自計蒙屋內晃悠而出,長須微晃,道袍飄散,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拐出院子時,眼睛不著痕跡的朝後一瞄,露出幾分笑意:小計蒙,也不知為師這姻緣線牽的到底是對不對呢。
計蒙不知祁浩然為何同他聊著聊著,就說到了終生大事上。
雖說他也知道自己今生是必然要娶妻的,但現下卻還未思量清楚,祁山正式弟子中女弟子不足百人,往常jiāo際中計蒙也都見過,卻沒對當中哪個升起什麼特別的興趣。
一時要他娶起來,他倒是也不知道該娶哪個合適,不免有些頭疼。
而此外讓他唯一感興趣點的……
想起蘇婉之,計蒙覺得更加頭疼了。
正想著,有人邁步而來,禮貌的敲了敲未關緊的門。
計蒙抬眼一看,好巧不巧正是叫他頭疼的蘇婉之。
只是不知為何,蘇婉之瞧著她的目光總覺得有些古怪,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蘇婉之……你什麼有事麼?”
等蘇婉之把來意說了,計蒙思索片刻,問:“你的意思是……你想現在回明都?”
蘇婉之隨即頷首。
“不行。”
她脫口問:“為什麼?!”
計蒙很清楚明確的回答:“我答應韓師叔照顧你,此去回chūn谷已經讓你犯險一次了,不可能再讓你去明都冒險,若出了事我不好同師叔jiāo代。”
“我會和師傅說,這事與你無關。”
計蒙勾起一側嘴角,歪頭眯起眼笑:“你現在能找到韓師叔?”
蘇婉之語塞一瞬。
就是在明都只要韓高人不呆在蘇丞相府里,她就根本找不到韓高人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