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就已足夠讓周圍的物事為之褪色,徒留下那張無論從何角度都叫人心折的面龐。
蘇婉之依然覺得他好看,只是,不會再因為那張臉而心跳加快、怦然心動。
斂去訝色,姬恪抿了抿薄唇,眼神變得溫柔。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的羸弱和沙啞,似乎還帶著些低顫:“你來了?”
只聽聲音蘇婉之就知道,其徐說姬恪病重,不是假話。
也是此時,她才留意到房間裡瀰漫著的濃重的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若有似無。房間裡所有門窗緊閉,一點寒風也不曾入內。
從懷裡掏出匕首在掌中把玩,蘇婉之根本不答姬恪的話,冷冷淡淡問:“謝宇是你?”
似乎意料到蘇婉之會問,姬恪輕輕點頭,未曾否認,只是靜靜看著蘇婉之,音若嘆息般道:“是我。”
蘇婉之沉默了一刻。
握緊匕首,鋒刃指向姬恪,寒芒一閃:“如果有人殺了你親生哥哥,軟禁了你父母,還把你當猴耍欺騙了你兩次,你會怎麼樣?”
“大概會……殺了她……”
不等姬恪說完,蘇婉之道:“很好。”
第五四章
幾乎是話音一落,蘇婉之的匕首就直直向姬恪刺去。
不長的距離,剎那匕首已經遞到了姬恪身前,他卻沒有躲避,只是輕啟薄唇道:“蘇慎言沒死。”
蘇婉之一驚,手不自覺微偏,匕首沒有扎在要害,卻也正中了姬恪的肩胛骨。
刀鋒入ròu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同時順著匕首血液噴涌而出,染紅了姬恪的白衣,也染紅了蘇婉之的裙裾。
姬恪一聲悶哼,單手撐住肩胛。
髮絲垂下,掩蓋住他一時痛極的表qíng。
匕首上的血沾染到蘇婉之的手心,溫熱的血液讓她悚然一驚,翕合唇瓣,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你說什麼?”
好一會,姬恪似乎才緩過勁,咬牙道:“蘇慎言被救活了。”
蘇婉之蹲□,手緩緩握住匕首,血液太滑,她的手掌上已經浸透了姬恪的血。
看著姬恪的眼睛,她慢慢說:“姬恪,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姬恪迅速的閉了一下眼睛,甜腥的滋味在口中翻滾,艱難道:“書桌下第二個抽屜。”
鬆開手,蘇婉之起身找到姬恪說的抽屜,猶豫了一下,沒有動手拿,而是找了一個鉤子拉開。
破壞姬恪婚事時,姬恪的偷襲她還記得。
不知何時起,有了這些防備之心。
拉開後,並沒有機關和暗器,撈出裡面的東西,是一封信。
上書四字,之之親啟。
拆開了,是蘇婉之熟悉的蘇慎言的字跡,沒心沒肺的一行字:安好,勿念。蘇慎言
末了是蘇慎言的印章,那是蘇慎言隨身攜帶的,也是蘇婉之親手刻的,在右下角有一個很小的缺口。
一瞬間的狂喜後,蘇婉之慢慢冷靜下來,這是蘇慎言寫的,可是……
“為什麼蘇慎言對外說他死了?”她冷冷問姬恪。
姬恪閉著眼喘息,聽見蘇婉之的聲音,輕聲回答:“說來話長,但確實事出有因。”
握著信,手裡的鮮血沾染上信紙,手指攥緊,信紙幾乎被揉破。
她抬頭,看著姬恪,血已經整個染紅了他的肩頭,原本挺直的背脊也漸漸因為痛苦彎曲。
哆嗦了兩下唇,她qiáng自鎮靜地問:“你告訴我這個,是不想讓我殺了你?”
姬恪想回答她,剛張口,忽然俯低身體,從chuáng下抽出一個木盆,張口便吐出一口血,黏稠的血液鮮紅yù滴,一時間蘇婉之竟然不敢去看,猛然別過頭。
吐過後姬恪像是好了一些,將盆推進,用掛在chuáng頭的濕巾擦淨唇角的血,對蘇婉之虛弱笑笑:“嚇到你了?”
轉回頭,蘇婉之看著姬恪,說不上的滋味。
見到姬恪吐血的瞬間,她真的被震了一下。
她知道姬恪這次只怕病的不輕,可是沒想過居然已經這麼嚴重了……
那條掛在chuáng頭的濕巾一側已經滿是鮮血了,只是姬恪jiāo疊在一起,她才沒有注意到。
此時姬恪的臉仿佛比剛才又白上了三分,明明剛才已經是紙白了……
心口處忽然覺得疼。
想想姬恪的婚禮,想想姬恪的絕qíng,想想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蘇婉之qiáng迫自己忽略掉那種心疼。
“沒有,沒嚇到。”
姬恪仍是笑,風輕雲淡又溫和如水:“之前是礙於約定,才不能說,現在……我都快死了,約定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所以……如果你還想來殺,就殺了我罷。”
他笑得那般平靜,幾乎讓蘇婉之想起在明都相處時,那個總是溫柔和善體貼入微的齊王殿下。
但卻瞬間讓蘇婉之覺得憎惡,是的,那都是謊言,都是假的,都是欺騙!
蘇婉之的手又一次摸上了染血的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