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了多久?
剛垂下眸,被滿目的艷紅驚駭,霎時間腦中掠過姬恪在漫天血色中淒婉微笑的模樣,嗡鳴一聲,那念頭如煙雲轟然炸裂,蘇婉之掀開被子,坐直身下chuáng,待那些思緒漸漸靜止,才緩緩恢復了清醒,也憶起了之前發生的事。
外面依舊有吵鬧聲音,隔著屋宇院落,顯得很遙遠。
蘇婉之換上擺在桌上的紅色常服推門而出,她從院中一直走到膳堂都未遇見人,直到膳堂才算有人煙,遠遠瞧著裡面滿是喜慶的人群,而計蒙站在正中,一杯杯灌著酒,看不出是否喝醉,嘴邊一直是慣常的笑容。
他並沒有發現蘇婉之。
蘇婉之站在門口,不知道是否該進去。
“小姐小姐……”蘇星的聲音。
蘇婉之回頭,正看見蘇星向她跑來:“我在呢,你怎麼在外面。”
沒有回答蘇婉之的話,蘇星只是yù言又止的望著蘇婉之,背著手費力眨了兩下眼睛。
蘇婉之輕笑:“怎麼了?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略略退了一步,蘇星把藏在手上的東西捧給了蘇婉之,那是一隻白鴿。
狐疑接過,蘇婉之抓著白鴿,問道:“怎麼了?”
蘇星咬咬牙:“小姐,那白鴿腿上栓了一張小箋,本來不想給你的,可是……唉,還是你自己看吧……”
取下小箋展開,字跡很陌生,但顯然寫的很潦糙,只有簡單的一行:
公子昨日昏厥,生死不明。
想來應該是其徐寫的,蘇婉之記得只有他是叫姬恪公子。
手指慢慢緊攥小箋,蘇婉之默默低下頭,沉默了片刻,問蘇星:“你這是哪裡來的?”
“下午我看見這隻白鴿一隻在我們院子裡低飛,就抓來看……就看見這個……”
蘇婉之又問:“還有別人看見麼?”
“……這個,應該沒有了……”
又是沉默了一會,蘇婉之才輕聲道:“我知道了。”
夢境裡姬恪的模樣在腦海中飛速掠過,一幕幕閃爍。
蘇婉之閉上眼,搖搖頭,揮散腦中念頭。
然而,下一刻,有人奪過她手裡的小箋,看去。
蘇婉之回身想搶回,卻看見計蒙垂頭看著那行字,嘴角勾起的笑容慢慢淡去,他看向蘇婉之:“蘇婉之,這個公子……你是擔心的那個人?”
第五六章
頹然的放下手,肩胛處的傷口傳來一陣陣痛楚。
原本蘇婉之刺的並不深,但未及時止血又加上逞qiángqiáng行拔出傷口上的刀,致使姬恪肩膀上的傷越加嚴重,勉力支持住身體也不過是qiáng弩之末。
其徐衝進來時,驚得差點絆倒在地。
蜿蜒的血液染紅了整隻手臂,順著指尖一點點滴落在地面,姬恪的面容慘白駭人,幾無人色。
嚇的其徐連連叫道:“公子,公子……”
姬恪並未應聲,煞白著一張臉,面沉如水,一動不動望著遠處,似在沉思,又似在神遊,對自己身上淋漓鮮血渾無所覺。
見此,其徐心中更是驚懼,顧不上禮儀伸手探了探姬恪的脈。
還未搭上,姬恪已緩緩抽出手,轉頭平靜看向其徐,音色里微有些孱弱:“我沒事,替我包紮罷。”
其徐忙想出門找大夫來包紮,一隻腳剛踏出門,只聽身後“砰”一聲重響。
再回頭看,姬恪已然倒在榻上,髮絲散亂,鮮血浸染,而人,也已神智不醒。
待姬恪再有意識的時候,已經疲累的連眼皮也沉沉墜墜,再抬不起。
傷口處仍然隱隱作痛,只是大約上藥包紮過,不再那麼難以忍受,姬恪試圖坐起,才發現身體無力到竟連一根手指也抬不起。
驚詫之後,姬恪只得在心中苦笑。
這次倒是當真什麼也再做不了了,無論是皇位還是……蘇婉之。
他已經出來了不短的日子,明都內究竟如何,他一概不知,更別提謀劃籌措,這個先機若為姬止或者姬躍搶先,那等著他的絕不會是什麼好下場……
現今,卻是無能無力。
姬恪卻突然間覺得輕鬆了起來,八年了,他活得太累了。
睜不開眼,卻能感覺到燭燈微弱的火光在眼皮前閃爍跳躍,宛如篝火。
幾乎是有些遲鈍的,姬恪意識到……已經,又入夜了麼?
那麼……蘇婉之已經成親了?
姬恪的眼眸前一片漆黑,辨不清任何事物,長久的寂靜與沉默後,才有一絲絲的酸澀之意從胸口蔓延而上,透過四肢百骸,漸漸湧向身體的每一處。
混合著肩膀肺腑中的疼痛,逐漸麻木了身體痛覺,似乎永無盡頭。
在作為謝宇的時候,他可以肆無忌憚的攬住蘇婉之,要求她不要嫁給計蒙。
可是如今,他根本沒有那個資格。
是不是在失去後才會覺得珍貴,千金易得,人心難求。
也許再給他一次機會回到以前,他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談不上後悔或是悔恨,那是已經深入骨髓了的xing格,趨利避害,只是如今的心痛卻也是真的,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日會在乎一個那樣的女子,但當一切已成定局,連他自己也無法掙脫違背自己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