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那一頭的都是血吧,這可怎麼辦,看著年紀不大啊。」
程澈捂著頭,嗓子又干又澀。他手心裡破了皮,糊了一層水泥地上的細沙。
程澈抬眼朝那幾個身影用力喊:「賀遠川——」
這一嗓子拉扯到了額頭上的傷口,流出的血更多了,一股一股的,襯著太陽穴也疼,程澈猜估計是鐵欄杆撞破了血管。
旁邊的大姨拿了紙巾來:「我打了醫院的電話,真是作孽!那邊那個是你同學嗎?幾個人打一個學生,怎麼好意思!別怕啊,一會警察就來了。」
程澈死死盯著扭打的幾人中那道他熟悉的身影,他看著賀遠川滿臉冷漠與戾氣,一拳一拳揮向那幾個喝醉酒鬧事的男人。
他終於見識到了賀遠川打起架的樣子。
發著狠的,咬著牙的,一拳一拳到肉,完全無所謂自己,哪怕胳膊挨了誰的一腳,也要吃著疼全部還回去,加利息地還,根本不怕死的。
完全像是個不要命的怪物。
和他一樣。
怎麼會這樣呢。程澈想。
我是為了江河,是為了那個跟在屁股後面長大的小尾巴。
可你是為了誰呢?賀遠川。
是為了我嗎?
程澈的心裡突然生出一種巨大的惶恐,甚至是恐懼,這種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像是一腳踏空般要墜入深淵,他想要立刻逃走,要逃走,趕緊、立刻、馬上,一秒都不要再待下去。
本來就是飯點,又正趕上假期,美食街的人流量較平時要大得多,這一會功夫,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幾個膽大的上去拉架。
混亂中,程澈的瞳孔突然急速瞪大,他從地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也不管頭上仍在往外冒的血,跌跌撞撞地朝那邊衝過去。
旁邊的大姨被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到,反應慢了一步,想拽住他,奈何程澈力氣太大,沒拽住,只好跟在後面喊:
「幹嘛去啊孩子,欸——孩子!」
程澈不管不顧地往前跑,眼睛死死盯著其中一人的手。
拉架的混亂里,那個穿著汗衫的矮個男從背後的桌子上操起了一瓶啤酒。
偏偏賀遠川這會背對著矮個,正被三個酒鬼中的胖子糾纏著,全然不知背後要發生的事。
矮個倒抓著酒瓶高舉起來,因為醉酒手不大穩,但那瓶明晃晃的液體卻是即將要朝著賀遠川的頭砸下去。
那隻指甲泛黃的手握著酒瓶在空中晃了兩下,是在瞄準,也像是在等待最終宣判。
圍觀的尖叫聲更大了,程澈三步並兩步往前跑,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額邊的血順著鬢角滲進眼睛裡,醃得疼。
程澈閉上一隻眼睛,奔跑中拾起腳邊的板凳,咣地一聲朝著矮個扔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