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行。」程澈的腦袋伏下去,酒精這會兒催得臉發燙,也有點難受。
他的臉貼著賀遠川的脖子,這樣可以聞到這人身上的味道,太陽穴能不那麼炸起來似的疼。
賀遠川沉默了一會,再開口時輕聲唱:
「小寶貝快快睡,夢中會有我相隨——」
程澈閉著眼睛笑,帶點鼻音:「搖籃曲啊。」
賀遠川也笑,「嗯」了聲:「搖籃曲,你想不想睡?想睡就閉上眼,我唱給你聽。」
程澈點頭,聽話地閉上眼睛。
臂彎結實有力,脊背寬闊溫熱,他伏在上面,像一個孩童,感受席捲而來的困意。
吞噬,墜落。
無所謂。
他摔不著。
背上的人慢慢沒了動靜。
賀遠川沒停,輕聲唱了許久。
天黑了,街上沒什麼人,他背著自己的一顆心,就這樣慢慢地往前走。
快到烏海巷時肩頭動了動,幾隻流浪小貓從黑暗裡鑽出來,順著牆頭跟著這兩人往巷裡去。
小貓侍衛又來護送他們回家了。
程澈擠開眼睛,看牆頭的貓。
電線狗消失了,現在只有正方形小貓。
「遠川。」聲音啞意濃厚,不像是才醒的樣子,他斟酌著開口:
「如果——我是說如果,哪天我倆離得有點遠,或者說——哪天我倆吵架了,我犯軸逃跑了,你知道的,我這人總是愛逃跑。」
說完程澈就停頓住,不說了。
「幹嘛。」賀遠川問。
程澈這才慢吞吞開口:「我說,如果這樣子,你會不會恨我啊?」
「你要逃去哪?」賀遠川問。
「我也不知道呢,反正是逃跑了。」
賀遠川的手拍拍他的腿側:「沒有如果。」
「我是說假如嘛。」程澈小聲問:「你會不會啊。」
「不告訴你。」
「哎呀。」程澈借著酒意撒嬌,哼哼唧唧:「你告訴我嘛。」
「恨。」賀遠川說,低頭看腳下的路:
「你要是哪天不要我了,那我一輩子都不會再理你,我要是走了,一輩子都不會再回頭,你知道我是什麼人,我會恨透的。」
喉嚨發乾,程澈清清嗓子,點頭。
剛想開口,就聽見背著他的人繼續說:「你是不是想聽我這麼說?」
程澈張了張嘴,沒吭聲。
小貓從牆頭回去了,趙慶的小賣部燈關著,人回老家去了。
離家門口還有段路。
賀遠川不著急把他放下來,說得慢:「我不會恨,程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