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賀遠川摁滅了煙,他們在昏暗的小巷裡接著看不清五官的吻。
唇齒間帶著淡淡的菸草味,有點辣又有點苦。
最後還差兩個沒完成,一個是到去年冬天的浴池裡一起泡個澡,一個是拍張合照。
清單完成到第七條的倒數第二周,江河於醫院病危。
排隊等待多年的腎源被人臨時調走。
同時期,在江蔓走投無路之際,程赴取完卡里所有的錢,全數打進了唐運生的帳戶。
也是同時期,調查完「程澈」所有信息的賀臨突然返回清野鎮,結束了對程澈長久以來的貶低與警告,以腎源為籌碼,強制要求賀遠川即刻啟程飛往倫敦。
弄堂樓的欄杆鬆動數年,終於斷裂。
在與程赴扭打爭執的過程中,程澈隨斷裂的欄杆一起背對著大地墜落。
他在空中不斷下墜,陽台上站著目瞪口呆被嚇傻了的程赴。
四肢無力垂著,沒有掙扎。
腦海中一閃而過賀遠川的臉,手指動了動。
沉寂的夜被一顆石頭劃破煩悶的空氣。
可惜只完成了六條。
也是同時期,昏迷數天在病房裡醒來的程澈,從半透明的窗戶那兒,第一眼看見的是被賀臨一腳踹彎膝蓋跪下去的賀遠川。
賀遠川不再高昂著腦袋,而是死死咬著牙,一字一句揭開自己的傷疤,試圖用血淋淋的肉去換得什麼。
「你不是說過欠我的?那現在還。」
「一個人在空空蕩蕩的房子裡生活,一個人吃飯,睡覺,上學,打雷的時候我怕過,獨自在家時也感到寂寞,這麼多年我沒有求過你什麼,沒問你要過任何,我就要這一次。」
「你救救他們。」
賀臨看了他許久,高傲的少年終於垂下硬朗的肩背。
「你真是瘋了。」賀臨說完,突然露出個戲謔的笑容。
他贏了。
「救哪個,賀遠川,你是為了誰?」
再之後,絕境中的江河得到了不知名人士的救助,換了腎後脫離了生命危險,病情逐漸穩定,慢慢康復。
像所有狗血的橋段,醒來後的程澈喪失了絕大部分的記憶。
期間有人替他結清了所有醫藥費,每天會送搭配好的飯菜來,各種菜式營養均衡且清淡,都是他愛吃的。
唯獨角落裡會放著碗顏色不太好的湯,聞起來有股姜味。
他在病房裡躺了快兩個月,直到有一天,每天來送飯的人額外送來了一塊芒果蛋糕。
上面插著塊小牌子,鐵畫銀鉤的幾個字:祝程澈永遠自由快樂。
賀遠川沒有再去過那個病房。
那雙茫然的霧蒙蒙的桃花眼刻在他的心頭,永遠忘不掉。
腦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在室內待得過久,本就白的皮膚顯得更加蒼白。
看起來像個孩子,一開心就咧開嘴笑,彎著眼睛,無憂無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