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每次都說:「想來公子就快回來了。」
今日又是這樣。與前兩日不同的是,趙軍今日在攻城。
齊侯耳背,卻也能隱約聽到外面的喧囂。他來回踱著步子,在心裡安慰自己,俞嬴說,趙國領兵的是公子亭,其人善兵法,不喜歡硬打強攻。他一定會等河水化凍的時候,決河水灌河間城,不費一兵一卒得這北方重鎮。故而化凍之前,河間無恙。這陣子趙人確實攻城攻得並不狠,俞嬴說得很準。俞嬴雖是女子,卻多謀擅辯,她一定能說服趙侯吧?
然而再怎麼勸自己,齊侯也知道,趙人是不會輕易退兵的。
那日大雪,宮中宴請諸國在臨淄的公子使節們——也是為了多兩分香火情,日後若田氏謀國,不說各國相幫,至少有人願意收容。宴上,趙公子緩當眾無禮,自己不過做樣子怒一怒,外面如何會知道?臨淄城中如何就議論紛紛了?又哪裡來的遊俠兒,竟當街刺死趙緩!
俞嬴說這都是田氏之計,如今回想,果然都是計!
公子緩是趙侯幼弟,素來得趙侯寵信愛重。他在齊被刺死,趙人果然出兵伐齊。田氏讓自己來「勞軍」,這哪裡是勞軍,分明是送死。
從前父親還在時,田氏便已成大勢,頗多不臣之舉。自己繼位後,與田氏諸人周旋,委曲求全,做出種種不問政事之態,本以為能保住呂氏宗祀,哪想到,臨了臨了……
此次趙人攻齊,自己死後,齊國也就改姓了吧?
想到這些,齊侯老淚縱橫。
「君上!君上!趙軍退了!退了一射之地。似是公子俞嬴來了!」
齊侯精神一振:「扶寡人去看看!」
齊侯登上城頭往下看,趙軍帥旗下果然有一輛安車,車旁一人,裹著狐裘,頎然而立,不是俞嬴又是哪個?
趙亭冷著臉看俞嬴:「公子好手段,竟然能說得寡君退兵。只是你可聽說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
俞嬴嘆口氣:「公子攻克了這河間城,拿住齊國國君,能殺了他為公子緩報仇嗎?」
趙亭沉默,諸國攻城略地,若是小國國君,殺了就殺了,齊侯雖已無權勢,卻到底是萬乘之君,確實殺不得。
「公子能拿他找齊國換得什麼好處嗎?」俞嬴再問。
趙亭依舊沒說什麼,田氏掌權,恨不得齊侯死,自然不會拿城池來換。
「或許公子覺得,齊君無用,城池卻好。若能撕下齊國一大口肉,於趙,於公子都大有好處。公子駐軍於此也有些時日了,想來早已摸清齊軍北部重兵所在。河間城,齊人非不能救,實不願救也。公子想撕下更多的肉卻也不易。」
趙亭冷哼:「公子這是挑釁於我嗎?」
俞嬴笑道:「那豈敢呢?列國誰不知道公子大名?有勇有謀,當世俊彥!俞嬴寧可去拔魏侯的鬍子,也不敢挑釁公子。」
趙亭沒忍住,嘴角掛了些笑意。魏侯最是威武的一個人,卻少髭鬚,對僅有的那一小綹鬍鬚極在意。諸人私下酒宴小聚時,常拿這個打趣。
俞嬴卻走近兩步,正色道:「俞嬴固知公子之能,拿下這河間城,乃至更廣大的地方都不在話下。只是這片地方,地處趙齊燕三界之處,雖不繁華,卻很要緊。這等必爭之地,齊人會就此放棄嗎?趙國自然是要有強將看守的。公子謀勇雙全,這些地方又是公子攻克的,想來守城的重任也在公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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