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嬴在心裡無奈地笑一下,回過頭來,登上自己的車子。
齊國歲末大宴在列國都是有名的——人多,排場大。
大雪中,住在臨淄城各處的卿大夫、宗室、各國質子使節帶著僕從車馬轔轔、迤迤邐邐朝著齊宮而去。路上遇見相識的,少不得要互相寒暄請讓,便是不相識的,也要意思意思地扶軾行個禮,一路都不消停。
待到近齊宮的地方,車馬越來越多。今日天氣又不好,俞嬴本來以為車馬會像從前歷次歲末大宴時一樣堵住,哪知雖慢,卻走得還算順暢,蓋因有不少臨淄戍衛兵卒在疏導。
聽說掌管臨淄都畿戍衛的是田卓。田卓也是田氏旁支子弟,算一算,大約有二十七八歲了。在俞嬴心裡,他還是從前那個跟在田向和自己身後一驚一乍的少年,哪想到他如今已經是掌管都城內外戍衛的人了,且看起來做得還很不錯。
停下車,俞嬴、令翊陪著公孫啟隨眾人驗了身份,走入齊宮,來到鳳德殿。從前呂齊的時候,這裡也是舉行大宴的地方,那時候叫明德殿,後來田氏代齊後,這裡改稱為鳳德殿。
卿大夫百官、宗室、質子使節們各有地方。俞嬴剛與宋國質子寒暄幾句,齊侯便出來了。不多時雅樂奏響。雅樂畢,齊侯帶領宗室百官祭祀,使節陪祭,接著贊禮者為齊侯上壽,又宣喻「德政」,感謝諸國使節來齊,表達齊與諸國親善之意……與從前沒什麼不一樣的。
不一樣的是贊禮者。一般贊禮者是相邦,不管列國,還是齊國從前,皆是如此,但如今贊禮的是上卿田原。
這個老叟是先齊侯田和的庶弟。從前沒什麼名望,後來大約在弒殺田悼子及廩丘之戰中出了大力,廩丘之戰後,成為田和最寵信的兄弟,一寵信就是二十年,是田和之下第一人,真真地權勢滔天。
從前田氏子去其門上自薦,多有為示親近喊族稱而非官稱的,但從前的田向自矜,也或許是怕對方不應,折了面子,從不按輩分稱呼田原「叔父」,只呼官稱。但田原卻頗欣賞田向,田向能入了先齊侯的眼,有田原不少的功勞。
俞嬴唇邊含笑,看一眼那邊那位沉靜的「百官之首」,如今看來,這欣賞提攜也不是沒有縫隙的蛋……
冠冕堂皇的這些事情做完,宴席開始,幾番獻祝酬酢之後,氣氛鬆弛下來。
對大多數與宴的人,真正的宴會開始了。
平常的宴會,一般主人不離席,但各國歲末大宴不同。一則人太多了,一則也為表示國君尊賢重親、與人親睦之意,君侯們若年輕,多親自離席敬酒,若年老,也會讓太子代為走動敬酒。
當今齊侯很是年輕,親自下來,帶著田向等親貴向宗親、向百官、向使節們敬酒。
齊侯來到使節質子們中間,眾人避席禮謝。
這許多人中,能得齊侯親自顧問的人不多。齊侯與魏趙韓楚的使者寒暄過後,一眼看到公孫啟,笑問:「這位莫非就是燕國公孫?」
啟行禮道:「啟拜見齊侯。」
「這些日子,公孫在臨淄住得好嗎?」齊侯再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