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之老師是公子故人,在弱津居住,為公子守墳多年。相邦不用問家師是誰,盈也不知其名諱。」
田向點頭,笑道:「原來如此。」
「俞嬴——盈,可以走了嗎?」俞嬴問。
「上大夫請。」田向笑道。
俞嬴點頭,披上侍女捧著的長裘,走出廳堂。田向相送。
外面果真下起雪來。
看著俞嬴的車子遠去,田向輕喃:「長天兮碧水,歸來兮芳魂……」是那楚人書中的詩句。
第72章 野渡漁船上
俞嬴坐在車裡,突然想起「野渡漁船上的味道」。
那時候,自己和田向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田向雖在時為齊相的田和面前掛了個名號,卻尚未得到重用,自己在臨淄有點微薄的名頭,也還不夠當時的齊侯貸如後來那樣稱「明月兒」的。田向每天想著出人頭地,自己則想著列國揚名——是兩個野心勃勃的傻蛋。
當時齊國趙國在河間僵持。田向求了田和去那裡參謀軍務,田和應了。守河間的是如今已經故世的田顯——一位田原親信,極可能便是他讓人混入河間守軍射死自己的,當然那是後話。田顯大小也算個名將,身邊也自有參謀軍務的人,何用一二「小兒」?田和答應田向,不過是讓田氏子弟都去見見血,知道些兵戎事。
自己因之前曾在齊魏奪城時獻過一二小計,自以為「大才」,也見田和,請求同往。田和笑著應了。
兩人只帶幾個侍從,從臨淄趕往河間。過角丘小城,再往西北,到河水邊時,天色已經晚了,撐渡船的老叟不肯夜裡過河,幾個人只好在河水南邊過夜。1
老叟雖不肯夜裡撐船過河,卻施捨了他們一頓熱乎飯食,裡面有魚、有野菜、有粟米的魚菜羹。說實話,味道並不見佳,但初春的夜晚,對行路之人來說,有碗熱乎乎的羹吃,已經足夠好了,更何況還有老叟自家做的醓醢調味。
那醓醢,鮮得很,齊侯宮中、權貴府中都沒有那樣的味道。
老叟屋舍狹小,有妻有女,不方便留他們在家過夜。他們便宿於泊在河水邊的兩艘帶篷小漁船上。一條新一些乾淨一些,另一條破舊一些,俞嬴便宿那條新一些的船,田向和幾名侍從便宿那條舊一些的船。
趕了一天的路,田向也不困,非跑到這條船上說他的對敵「大計」,從「大計」說到前陣子列國間幾場征伐,又從征伐說到更早以前山東幾國的恩怨,說設若那時候如何如何,如今已經如何如何了,直到把俞嬴說得腦袋亂晃,歪在艙里睡著了。
俞嬴迷糊間,聽見他輕聲笑道:「我今晚也要睡這條船,不去跟他們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