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翊對鄒子道:「先生保重。」
鄒子點頭:「公孫和亦沖在臨淄的安危皆繫於將軍。將軍也保重。」說著還拍拍他的肩膀。
對公孫啟,鄒子則一臉慈愛:「公孫好好讀書、好好習武,日後也好為你祖父和你父親分憂。」
公孫啟恭敬行禮答應著。
研習黃老的陶子從車上取下琴來,坐在路邊大石上,彈琴唱《鳳兮歌》:「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1
這是當初楚狂人勸孔子的話,楚狂人還說「今之從政者殆而」,說的不就是如今的齊國齊侯這樣的嗎?
眾人皆黯然。
至變徵之聲,弦斷琴絕。
陶子收了琴,對鄒子道:「先生先行,吾不日亦將離開。」
鄒子點頭,看看諸人,彼此都再次行禮道別,鄒子登車,帶著諸弟子離開。
齊相田向輕車簡從急急而來,卻還是只看到個車隊遠去的身影,甚至諸送行者都已上車離開了。俞嬴和公孫啟同坐一輛安車,令翊騎馬在車旁護送,他們與田向相對而行。
公孫啟正撩著車窗簾往外看。看見田向,公孫啟對他頷首作禮。令翊也對田向點點頭。俞嬴沒有露面。田向對他們還禮。雙方車馬錯身而過。
鄒子走後,一些賢者也相繼離開,俞嬴、令翊和公孫啟都去送行。離別總是讓人傷懷,其中場面最和樂的是送農家范子。范子質樸詼諧,一句「你們想我,就去看我嘛,老叟給你們做焦脆粟米餅吃」,就把離愁別緒驅散了。更讓俞嬴等高興的是他們勸動范子去燕國。
俞嬴笑道:「等我們回燕國,跟先生一起鋤禾種菽。」
老叟笑話她:「別提種菽!上回你們幫我種菽,獨獨你種的出苗最少。」
俞嬴:「……」
老叟及眾人都笑了。
俞嬴也只好笑道:「屆時先生的書也差不多完成了。俞嬴看了書,懂了其中道理,也就會種了。」
范子笑道:「好,我們在燕國等著你們。」
鄒子、范子、陶子等都是趕在歲日前離開的,還有一些賢者士人因為冬日路不好走,擬等天氣轉暖再行。泮宮怕是一時很難再有這兩年的熱鬧了。
孟敬先生和他手下墨者們卻未走,不過他們本來也不是因為齊侯招賢納士來臨淄的。孟敬先生常在這里,是因為臨淄繁華,有不少墨者在此為匠做工,這麼多的墨者需要有人統領。
因這場大災,因諸賢的離開,這個歲末,相對去年要簡單得多,俞嬴只應酬諸位使節就好——齊侯的歲末大宴莊重固然還是很莊重,席面卻頗為簡素,很合今年有災情的氣氛。諸臨淄權貴聞弦歌而知雅意,節慶宴席都少了,能不辦的就不辦了,辦也沒往年那麼奢華熱鬧,故而去齊國權貴之家赴宴的事,俞嬴也省了。
這其中,於歲末酒宴,省得最徹底的是齊相田向,據說什麼宴也沒辦。上卿田原死了,他是臨淄最有權勢的人物。見他如此,諸權貴也紛紛把後面的宴席去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