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候,屋裡略有一點暗,他背著光站著,臉看起來格外溫和,也格外認真。俞嬴看著令翊,令翊也看著俞嬴。外面有僕婦侍女們的說話聲,屋裡卻很是靜謐。
俞嬴先笑了:「將軍以後可是要做上將軍的人,給我來看家護院?我們燕國賢才再多,也不能這樣浪費。」
令翊坐下,也換了別的事來說:「先生小時候真的那麼皮嗎?捉蟲餵鳥,釣魚捕蝦,還逗弄小犬……」
「皮——」俞嬴拉長音,「老師說從沒見過我這般頑劣的……」
侍女葉進來點上燈,端上蜜漿,又退下去。
俞嬴與令翊說起自己幼時的事,聲音輕快。令翊看著她,時常被逗笑。俞嬴在心裡嘆口氣,自己不是什麼好人,限度本就不高,他總是這樣傻乎乎地往上撞,哪天自己興許真就不講道義……
冠冕印璽還沒制好,燕侯以俞嬴為太傅的喻令先到了。太傅,三公之一。為示鄭重,燕侯遣來傳令的是公子舉。除文書外,公子舉帶來的還有與太傅身份相合的車駕和佩劍。
俞嬴去見燕侯。
燕侯迎她,君臣相對行禮。按慣例,俞嬴推讓辭謝太傅之位。燕侯道:「太傅就別推辭了。這固然是為了酬太傅功績辛勞,也是為了我們接下去要做的事。身份低了,壓不住……」
俞嬴笑,燕侯這樣實誠地說出來,自己倒真不好再接著客套。
俞嬴笑道:「今日君上說話,格外像某個人。」
燕侯知道她說的是誰,笑道:「明簡其人,果然大才。寡人已經拜其為上大夫,讓他與太傅一同做事。」
做什麼事?自然是籌謀怎麼強國興邦。
幾年前俞嬴初見還是太子的燕侯友時,曾就此給出些泛泛的建議,此時真地要做了,便不能那般泛泛,諸般事宜中先挑著最緊要的來做。
於修內政,最緊要的便是改革田地賦稅之制、鼓勵農耕。
從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各國都是井田制。但後來私田越來越多,公田卻往往荒蕪。早在二百餘年前,管仲便在齊國「相地而衰征」,魯國也實行初稅畝之制,說法不同,實施起來也有些差異,但總地說來便是打破從前的井田之制,公田私田率皆收稅。前些年魏文侯啟用李悝變法,李悝的「盡地力之教」,則更細化之,並加了許多鼓勵農耕之法。
從前燕國也跟風實行了類似稅制,卻是實行得很不徹底。如今從曠野中走,能看到大片荒蕪的公田。俞嬴猜,上一次丈量燕國全國土地或許是一二百年前,甚至更久遠……
與中原各國比,在農耕上,燕國本就差一些。燕國居北,天寒的時日長,特別是燕東北,一年裡倒有小半年是冷的,不利穀物生長。稼穡之事,主要在燕南。如今燕南,土地荒廢的荒廢,不入稅的不入稅,燕南又鄰近齊國趙國,不知道什麼時候齊國又會伐燕……
靠著這點地方,倉廩中入這點糧食,若有水旱蟲諸災,拿什麼賑濟災民?有敵來犯,大軍吃什麼?齊國有去年那樣的雨災,燕國自然也有各種災荒,近些年齊國常常犯邊,更不要說東胡的劫掠,燕國還能如現在這樣撐著,說出去還是個萬乘大國,俞嬴覺得,這得說一句「老天垂憐」——也或者是「召公保佑」。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