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戈舍看看病弱的長子,看看老實的次子,拉開依舊箍著自己腰的蘇莫勒沙:「行了,先看他能不能活吧。」
吩咐人把車馬卸了,讓部落里的人都各自回去——這回白忙活一趟,還有死傷,烏戈舍瞪一眼那輛糧草車,走回帳篷。
蘇莫勒沙讓人把令翊抬到奴僕們的帳篷,還讓人喊部落里的巫者來給看看,又警告奴僕們:「這是我好不容易弄回來的!都小心看著點!」
隨即他便跟兩個兄長說這是誰,說自己是怎麼救下他,又為什麼救他。
聽說這個躺著的人竟然是柳城守將,那個令翊,密達魯和固特更是吃驚。
「……那麼多人追殺他,他中了好幾箭。馬載著他往前跑,後面又有燕人來追,勒夫部落的莫谷勒那些人跟燕人騎兵對戰。各部落的人都亂了,急急慌慌地往回跑。他從馬上跌下來滾到雪堆里。我看沒人注意,趁機把他撿了,扔到糧草車上,拿草苫蓋住,弄了回來。一路上連父親都不知道。」
密達魯訓斥幼弟:「你也太膽大了!萬一讓人看見呢?你以為他是你玩的蛇蟲還是狼崽子?他是燕將!」
「不用你管!他以後就是我的虜奴了。下回常利葉歌再來,我帶著他上,讓常利葉歌有來無回!」 蘇莫勒沙惡狠狠地道。
聽他說「常利葉歌」 ,密達魯訓斥的話便卡在了嘴裡。
蘇莫勒沙又道:「父親也是熊王的後代,卻因為帶著鷹部的人就讓人這樣欺負。我不服!」
密達魯嘆氣:「行了,你別老想著惹事兒了。折騰了這麼些天,歇歇去吧。」
固特也說:「都去歇一歇,今天打了兩頭野羊,一會兒烤羊肉吃。」
令翊躺在破舊的草墊子上,再次昏睡了過去。巫者搖著鈴在他身邊轉圈,嘴裡念念有詞。幾個奴僕在旁看著。
巫者念完,掏出一包藥:「包紮的時候敷在傷口上。最好再給他蒙上牛皮,放點牛血讓他每天喝幾口。十日裡不死,就是能活了。」
奴僕們不喜歡燕人,但因眼前這個是蘇莫勒沙的「東西」,蘇莫勒沙交代要「小心看著點」,只好聽吩咐照顧他。說是照顧,卻不像對自己人那樣小心,手底下沒什麼輕重,硬撕下滿是血痂的布,粗手粗腳地給他重新包紮。
令翊被疼醒了。他皺著眉頭,回想剛才夢中人、夢中事,夢裡有父親母親,還有先生——她哭得很傷心,滿臉淚,眼睛紅通通的,還流鼻涕,像個小孩子。
夢裡的令翊看她那哭得那狼狽樣子,既覺得好笑,又覺得心裡刺刺地疼,既欣喜於她心裡有自己,又覺得還是沒有得好,那樣她就不用這麼傷心了。正想伸手給她擦眼淚鼻涕呢,讓人給「撕」醒了。
醒了後,只餘下了滿腔心疼。先生慣常口是心非,表面灑脫,其實很是拘泥,總怕虧欠了誰,她要是像她表面那樣倒是好了。
令翊又抱怨這幾個裹傷像宰牛殺羊的奴僕——我還沒給她擦擦眼淚鼻涕呢。哪怕是在夢裡,再摸到她的臉,也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