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也頗拔擢了些有能有識之士,這裡面既有燕國高門大族子弟,也有出身不高的燕國士人及列國來的賢者,有了這些新鮮血液,朝中氣象為之一新。
進新人,便要出舊人,不然官職龐冗,人浮於事,對一個國家,絕非幸事。考核官吏,裁汰無德無能無功者,懲治作奸犯科者,是一直「悄悄」地在做的——燕國舊制中本也有考績的部分,只是模糊,且非·常制。如今則將官吏考績定出規程,作為法經的一部分頒布——經過幾年的醞釀,燕國的法經終於出來了。
法經開篇言明「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1其中既有刑不避貴、以功授祿、鼓勵農耕這樣的國家法令大政總則,也有朝中諸司權責職能和官吏升降獎懲的細則,更有關於殺傷、偷盜、劫掠、欺詐、貪賄等諸罪判定、從笞至誅各種刑罰的規定及捕囚斷獄的規程。
這並非一部苛重之法——像皮策、王子津這樣的刑名之士大多認為它「全而輕」,但對很多貴人們來說,「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本身就是難以接受的,更何況其中還有個官吏考績細則……
但法經頒布後,雖朝中有議論,也有人去找燕侯哭訴,總地說來還算消停——實在是燕國內政改革幾年,眾人皆知燕侯改革圖強之決心,知道太傅俞嬴的本事和手段,知道相邦燕杵對內政改革的支持,都很難撼動。
更兼之,從改革之始到今五年多,燕國已經很有些「治世」的樣子了,許多中立之臣,許多從前對內政改革心存疑慮者,看到如今燕國欣欣向榮之景象,把疑慮打消了不少——畢竟是燕人燕臣,燕國好了,自己才能好。
俞嬴本以為自己怎麼也要再九死一生幾回,沒想到法經頒布幾個月,身上竟然一點油皮都沒擦破……
或許燕侯也如她一樣這陣子一直在繃著,這稍一松神兒,就病了。
第122章 燕侯重病後
燕侯半倚在床上,太子啟親為其餵藥。俞嬴和相邦燕杵坐在不遠處。
燕侯的臉頰已經瘦得凹陷了進去,眼睛瞘瞜著,鬢邊白絲越發多了。這些天醫者神色越發凝重,巫者幾度登台祈福,而卜官數次問卜,每次都搖頭。其實不問他們,只單看君上的樣子,俞嬴也知道君上這次怕是……
俞嬴想起第一次見君上的時候。他站在先君身邊,高大,清瘦,儒雅,看起來還是個年輕人的模樣。還不到十年,怎麼就這樣了呢?
俞嬴又想起前幾年已經薨了的韓文侯和趙敬侯。他們與從前的自己都是上下不差幾歲的同齡人……
太子啟將半碗藥餵完,要扶其父躺下。燕侯搖頭,笑道:「成日躺著,倒是坐一會兒鬆快些。也正好和太傅還有你伯祖父說說話。」哪怕只說這麼幾句話,燕侯都要喘氣歇一歇。
過了片刻,燕侯笑道:「民諺說最舒服不過倒著。等真每日只能倒著了,才發覺這才最累。」
俞嬴強笑道:「等君上好了,又忙起來,就又覺得這民諺對了。」
燕侯笑。
看看身旁的太子啟,燕侯對俞嬴和燕杵道:「寡人放心不下的,一個是燕國,一個是啟。咱們的內政革新正在關口上,寡人若去了,只怕那些心懷不滿者會反撲……啟還不到冠年,太小了。」
燕侯喘息嘆氣:「要是上天再給寡人十年,哪怕五年也好。那時候新政實行得更久,啟年歲也更大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