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侯啟看著他的老師使勁點點頭,又笑道:「啟突然想起當年在臨淄第一次參加齊侯歲末大宴的事,當初老師和將軍也是……」
寺人領著令翊進來。
令翊覷著眼看燕侯啟:「今日——君上打扮得很像樣兒。」
那師徒倆都笑了。
令翊笑道:「咱們這就走吧?」
燕侯啟在令翊耳邊笑道:「上將軍從哪兒做得這身甲冑?也太花哨了,跟長尾巴花羽毛……」
令翊瞪他。
燕侯啟笑著停住嘴,甚至習慣地躲了躲。
令翊到底沒像從前那樣摁他腦袋、揉他後腦勺。
有老師,有上將軍,有強大的燕國,燕侯啟覺得,自己確實沒什麼需要緊張的。
是日,燕、齊、趙、魏、韓、魯、宋、衛、中山諸國君主,於稷丘之下,歃血為盟,曰:「諸國無相加戎,與民休息;但有不協,商之議之;同恤災危,備救凶患;交贄往來,道路無壅。有渝此盟,明神殛之。」4
此次弭兵會盟暫時緩解了山東諸國之間的矛盾,其後六七年間雖仍偶有摩擦,但沒有再發生長久的大戰。
此次會盟之盟主燕國,從幾年前名聲不顯的邊鄙之國,經過變法革新,一躍成為與齊、趙、魏、韓、楚、秦並列的強國——後代稱此七國曰「七雄」。
***
各國君主盟誓後便相繼離開,重臣們還有大夫一級的、兩國三國之間的商討盟誓。稷丘處燕齊趙三國相交之地,三國的重臣也是最晚離開的,特別是燕國太傅俞嬴、上將軍令翊及齊相田向。
臨離開的前夜,田向去燕營求見太傅俞嬴。
俞嬴親自出來迎他。田向將手中拎的兩小壇醓醢遞給她。
俞嬴笑著道謝。田向微笑。
兩人來到俞嬴營帳中坐下。
俞嬴看田向,來了這些天,也常能見到,卻始終沒有好好說過話,也沒這麼近看過他。
趙亭是比從前越發英武了,他卻更加清臞。他這陣子或許是沒睡好,眼睛有些瞘瞜,愈顯憔悴。
俞嬴微笑一下,沒有說什麼。田向也沒有說什麼。兩個頂能說會道的人,兩個從前無話不談的人,此時沉默以對。
彼此的情形,其實是都知道的,對方所思所想,也是知道的,這樣也確實沒有再說的必要。
過了片刻,終究是田向先開口。他看著俞嬴笑道:「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再會盟。」
俞嬴嘲笑他:「你們齊國別找事,燕國是不介意時常跟你們會一會的。」
田向笑。
俞嬴也笑。生逢大爭之世,各有主張,各為其國,哪怕以他們二人的身份,戰不戰的,有時候也說了不算。彼此也不是會以私廢公的人。
令翊拎著一隻新打的肥兔子進來。他顯然知道田向來了,沒表現出什麼驚訝,只是笑問:「相邦一起吃烤兔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