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們就降落在一片極致的漆黑中,腳似乎踩上了實地,又好像什麼都沒有踩上。
無數呢喃低語在耳畔響起,無孔不入地往腦海的每一處角落裡鑽,細密地啃噬著識海,乍一聽,就令人痛不欲生。
陸昃卻已經習以為常:「如晦,往前走,別停,別回頭,也別去聽那些聲音,跟我聊聊。」
同時,他邁開腳步,緩慢而堅定地往前走去。
「你方才為什麼攔我?擔心你被拘在天機閣的那一縷魂魄?」陸昃隨口問。
鄔如晦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不。擔心承靈君被誤傷。」
白虎家大公子就是歸墟十二君之一的承靈君這件事,鮮少有人知道,但鄔如晦看起來竟然半點也不驚訝。
陸昃眉梢微動:「你又是怎麼瞧出來的。」
「從歸墟出來的人,身上都有腐朽的氣息。」鄔如晦回答。
陸昃沉默了一下,就聽鄔如晦道:「儘管承靈君屬歸墟十二君之末,你還是不希望天機閣的人動他。」
「有時候,」陸昃笑了一下,「寧願你別這麼通透。」
鄔如晦聲線平穩:「從我決定把眼睛交給你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想通了。」
陸昃又是一陣沉默,半晌才開口:「休要胡言,為師不會要你的眼睛。」
鄔如晦心平氣和地嗯了一聲。
他話音剛落,毫無徵兆的,他們一齊向下墜落。
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有一張緊閉的深淵巨口驀然向他們張開,一口將他們吞了進去。
那些喋喋不休的聲音忽然變得震耳欲聾,空曠一片的四周仿佛擠滿了嘴,一絲縫隙也沒有,唯有窒息。
從被吞沒的那一瞬間起,陸昃就閉上了眼睛。
但還是沒來得及。
一絲詭譎的光鑽進他的眼皮,直擊識海,將那段藏得最深的回憶翻了出來。
漆黑像霧一樣散去,露出一座巍峨的山峰。
山色赤紅,直衝雲天,如同通往五行六界之外的天階。
陸昃於山巔負手而立,今日的山風格外凜冽,吹得他髮絲衣袂獵獵狂舞,他巋然不動,微微闔眸,宛如入定老僧。
半空中傳來熟悉的波動,卻因多年不見而顯得有些陌生。
陸昃緩緩睜開眼,詭異的是,他眼前一片模糊的血色,天地落在他眼中,皆是鮮血一樣刺眼的紅。
「你來了。」陸昃一翻掌,休祲劍落在掌心,他轉身,居高臨下地看過去。
不遠處,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站在那裡。
他又長高了,卻依舊喜歡將長發綁起來,只是不知他如今是否還喜歡穿一身玄色衣衫,山風捲起碎發,清晰地露出他輪廓鋒利的眉目和眼角小痣。
曾經鮮活的少年氣沉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顯山不露水的沉靜,山風獵獵,竟為他吹出某種藏鋒不露般的宗師氣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