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猩紅的海洋。
窸窸窣窣的說話聲來自四面八方,或悲或喜, 亦嗔亦痴, 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情緒。
「好恨, 我好恨啊, 我要殺了他!」
「我愛慕她, 想得都快瘋了, 為什麼她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原來這就是權力的滋味, 但還不夠!我要把曾經所有看不起我的修士都踩在腳下,我要天之驕子都向我俯首稱臣!」
「……」
實在是太吵了。
還是嬰孩的陸昃用力捂住耳朵, 那些聲音也還是會從識海深處響起,附骨之疽般擺脫不掉。
他生氣地拳打腳踢,但周圍都是冰冷的血色迷霧, 他發泄不到實處。
幸而他這番動靜終於引來了注意。
血霧流動了起來,交織成大繭, 將陸昃包裹進去。
那些煩人的聲音終於消失了。
另外兩道聲音模模糊糊地響起,不帶任何激烈的情緒, 陸昃便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他蜷縮在大繭里,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血霧重新動盪起來, 這次的動靜遠非以前那些聒噪不休的聲音可比。
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陸昃後脊,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睜開眼,滿懷惡意地窺探著,時刻預備著要置他於死地。
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動盪, 血海翻江倒海,但大繭從始至終都將他保護得好。
只是血霧一天一天黯淡下去, 終於有一天完全消失。
沉睡中的陸昃睜開眼睛,劇烈地顫抖起來。
母體生命徹底消逝的那一瞬間,兩股堪稱浩瀚的傳承記憶灌注進他的識海。
強行灌注帶來的痛苦使得識海邊緣崩裂出深深的裂縫,但又在下一瞬間被蟄伏在此的仙魔之力修復如初。
灌注漫長得好像沒有盡頭,陸昃被迫適應了這份仿佛永無止休的崩潰邊緣。
終於,大繭碎成斑斕光點,他淌過血海,向著有光亮的地方舉起稚嫩的小手。
「噗嗤——」
陸昃破開女人的肚腹,自己爬了出來。
血海之外的世界,大雨滂沱。
悶雷在他頭頂滾動,天道對於是否要處決這個瘋狂決意之下誕生的畸形怪物,顯得猶豫不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