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將紀若曇比作名山。
那麼,自己顯然就是泥淖。
意識到這點,許嬌河靜了靜,垂眸望向盞中清亮的茶湯。
她凝神片刻,才道:「我很喜歡洞庭春,所以將它收藏了起來,希冀哪日能夠與在意的人分享。不過時至今日,宗主卻是除我之外,第二個品嘗到它的人。」
許嬌河在意的人是誰,不指名道姓,明澹也心知肚明。
只是她的話說到後面半截,卻與前面形成了難以言喻的對比。
紀若曇死而復生了這麼久,許嬌河更是在雲銜宗收到消息前,就與他相處了一段時日。
連區區一杯茶都沒有時間共飲,可見這對道侶彼此之間的關係冷淡到何種地步。
明澹不相信許嬌河會騙人。
又或者說,他並不認為許嬌河有能耐撒出能夠騙過他的謊言。
見她眼角眉梢的傷感不似作假,他的心中確信了幾分,於是溫然安慰道:「師弟故去,我作為若曇的半個師長,對他的脾性也算是有幾分了解。若曇身負瑩骨,天生仙命,這是上蒼註定的結果。就算他在為人時產生過紅塵牽絆,待到飛升之日,也終究是要一一斬斷的,還望嬌河君別太在意。」
「宗主沒有婚嫁過,也不曾與人結契,無法與我感同身受,我也不會怪您。」
許嬌河自嘲地彎了彎唇角,「幼時照顧我的媽媽曾告訴我,雖然眼前辛苦,但等到長大嫁出去有了依靠,日子就會快活許多。而如今我雖逃出了後宅的牢獄,也不過是落入了新的無望之中。」
「整個小洞天,誰不清楚,若曇他渡過勘塵之劫不死,遲早要飛升成仙,若他在我活著的歲月里便離開了……我、我只是個纖弱女子,又無法修行強身,那麼接下來的日子該依靠誰呢?」
所以這便是她與宋昶共赴紫台,後又隨游聞羽攜手同游的理由嗎?
在應當憐惜對方的時刻,明澹的腦海中突兀顯出這句話來。
他清楚小洞天和九州民間的風氣不同,道侶之間關係最為穩固忠貞,卻也最是利益分明。
古來成功飛升或是不幸滅道者,他們留在這世間的另一半大多為了合修共助,很快另尋新人。
明澹想勸許嬌河不要對紀若曇抱有過多期待。
但眼下看來,她似乎也在積極地為自己尋求著退路。
宋昶、游聞羽,他們還都年輕,身上的共同點是有權有勢、天賦出眾。
不論許嬌河依附誰,都能過上與懷淵峰上差不太多的日子。
想到這裡,明澹望著許嬌河眼瞳半濕,楚楚可憐的面孔,心中情不自禁湧現一個出格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