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心。
這個詞語被他含在口中,發音很輕,背後的意味卻是極重。
重到不待明澹變換表情,他所統領的修士群中已有人仿佛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跳出來怒聲指責道:「無衍道君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您現在是在為那些慾海的魔頭打抱不平!」
這怫然的聲音,逐漸與許嬌河在未來鏡中看到的畫面重疊。
她以為尚且遙遠的命運轉盤,竟然就在此刻自發啟動。
所以,就是因為這件事,才會令得紀若曇倒向慾海那邊嗎?
許嬌河的吐息急促起來,她的腦海中似有零星火種接觸荒草,頃刻形成燎原之勢。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阻止紀若曇成為人族的公敵?
他明明……
許嬌河想到這裡,又被紀若曇的話語打斷。
他淡淡回應道:「扶雪卿重傷,慾海群龍無首,百年之內無法形成與人族對抗的氣候,只要利用媧皇像將封印層層加固,確保無一高階魔族可以破印而出,人族便可以安享長久的太平。」
「安享長久的太平?」
另一側,紫台之主宋闕嗤笑一聲,「扶雪卿是受傷,又不是死了。況且就算他死了,慾海也可以推舉出下一任魔尊繼續與我人族為敵!封印只要存在,總是需要不斷加固,若有朝一日媧皇像再度破損,而世間沒了第二塊補天石,我人族又將如何自處?倒不如一勞永逸,將妖魔盡數消滅奴役!」
「倘若慾海願同九州起立血誓,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共處呢?」
紀若曇並不為宋闕激昂的措辭而緘默,維持著喜怒無改的神情,繼續問道。
所有的謀劃和盤算,都藉由他的詢問,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宋闕索性不再偽裝,直接暴露出自己的根本目的,「相安共處?憑何要相安共處!」
「慾海雖貧瘠荒蕪、民風剽悍,但妖魔二族在陣法馭獸兩道上頗有鑽研,他們的土地之下又流暢著生生不息的流岩之火,可以作為煉製高階靈器法寶的最佳助力,另外,慾海極南和極西的無歸海、焚烈山上,還生長著許多九州缺乏的靈材草植。」
「這樣一塊寶藏之地,為何要拱手讓給妖魔二族,合該為我們人族獨占!」
種種從前未曾細想的好處,藉由宋闕的口向眾人傳出。
利益面前,道貌岸然的假面紛紛剝落,不少城府不夠深沉的修士們臉紅心熱起來。
宋闕的引誘仍在繼續。
又提到種族不同的妖魔有著各異的優勢。
或成為苦力,或奴役驅使,或直接挖出內丹經過秘法煉製成為助長修為的靈藥。
就連許嬌河的心緒都在他充滿魔性的聲音中微微動盪了一瞬。
到最後,他更是提出了一個無人能夠拒絕的假設:「媧皇像破碎,難道就必須要修復嗎?諸位同道是不是忘卻了一件事,登仙的天梯被雷劫劈裂千年,我們為何不試試,利用補天石將其復原?」
末了,宋闕又微笑著補充道:「當然,這件事我原本也沒想到,還多虧了明宗主的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