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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他所嚮往的頂級之道,卻是那樣的遙不可及。

「後來在人魔交鋒的戰場上,懷章英年早逝,驟聞噩耗,師尊嘔出一口鮮血,我便也就順理成章成為了雲銜宗的下一任宗主,內定了多年的宗主人選,一朝驟然生變,換成了我這位大師兄。」

「有宗門猜忌於我,也有懷章的追隨者不馴於我。」

「我時常在想,登上心心念念的高位之後,我究竟得到了什麼?是宵衣旰食?是如履薄冰?是唯恐某一樣事行差踏錯,叫那些曾經拿我與師弟對比的人,又捧出他的兒子來驗證我的平庸遜色?」

相識七年,許嬌河從未在明澹春風般的嗓音中,聽出這無盡的蕭索落寞。

在某個瞬間,她突然相信,或許此刻同自己相處的明澹,懷揣著一顆層層偽裝之下的真心。

他從來並非高高在上、悲憫眾生的神佛。

而是終日立身在他人陰影之下的不甘者。

許嬌河的心泛起一絲憐憫,但也只有一絲。

因為她知道,人的諸般野心,不該通過傷害無辜者來實現。

……

察覺到許嬌河的漫長緘默,明澹終於轉過身來。

他的手指剎那間收攏到骨節泛白,匍匐於掌心的蘭英花順勢化作一灘爛泥。

黏膩的、帶著清香的花瓣殘骸,沾染著明澹皓白的肌膚。

他逆光自上而下朝許嬌河看來,漆黑的眸色比無星無月的夜幕更加深邃:「嬌河君,哪怕真實的我,並不似你想像的那般正直坦蕩、心懷無私,你也願意,將自己珍貴的情意交託於我嗎?」

許嬌河下意識仰起面孔,與他對視。

很奇怪。

她分明沒有感應到精神印記的催動,依然情不自禁地想要虔誠點頭。

戰力、修行、天賦。

這些在小洞天看來最為要緊的外在條件,有時卻不一定抵得過明澹舌燦蓮花的唇喉。

失神片刻,她喃喃重複起明澹昔日的言語:「……我從不會對你不耐煩,你也從不會因為旁人的言語私下揣測於我,這樣很好,我很自在。」

聞言,明澹眼中的光彩驟亮,但並不言語,執拗地等待著一個答案。

「從前我嫁與無衍道君,只覺得什麼道侶結契,都是一場互惠互利的交易。」

說到這裡,許嬌河閉合雙目,強迫自己將面對面的傾聽者想像成那位天各一方的愛侶,「可當我遇到宗主,感受著與宗主相處的點點滴滴,才恍覺結契或許是相濡以沫者間的承諾和鍾情不渝。」

意料中的告白總算到來,明澹無聲無息笑了。

他低聲問道:「那麼請問嬌河君,你是否還有勇氣相信男女之情,相信擺脫紀若曇後,下一位相濡以沫者,會與你白頭到老,永結同心之契?」

回答他的,是許嬌河十指相扣的素手,以及低到塵埃里的一句「緩之」。

「……卿卿,無人處,我如此稱呼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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