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公主府,吳姝跟著周旻輕手輕腳地快走在大街上。此時夜色正濃,霧氣朦朧,大街上沒什麼人,鞋子踩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輕響。
待轉角拐彎,周旻尚且警惕地四下張望,忽的手被攥了一下,他心下一沉,緊張地望向吳姝,關切地眼神巡著她全身,緊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太緊張了,一路從公主府里出來,提著心又急迫地逃。聽周旻的聲音,著實把這種緊張的內心,一下子提了出來。吳姝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周旻,嗚咽出聲:“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得知她沒事,許是過於害怕緊張,周旻輕撫她的頭髮後背,軟聲哄道:“傻姑娘,夫妻本是一體,誰還連累了誰。”
有太多的話,不知從何說起,有太多的情緒,又不知如何表達,唯有眼中的熱淚,才代表著對這些時日的擔憂和恐慌。
雖天色尚黑,霧氣也如同天助般地越來越大,更利於他們逃離。只此處離公主府尚近,若追兵追來,他們還是挺危險的。
周旻用力地抱了抱她,又在她的鬢角親了親,在她耳邊低聲道:“別怕,我們一塊逃出去,天涯海角,我們一起。”
吳姝點了點頭,知道現在也不是矯情的時候,擦乾眼淚,和周旻一塊離開這裡,離開這座吃人的皇城,遠離這些勾心鬥角、視人命如草芥的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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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血色,如同下著紅雨,“走!快走啊!”殺紅眼的兄弟,掩護著他們。
都是濃眉俊目的漢子,此刻血染的猙獰,帶著頻死的絕望,還有一種依舊豪氣的兄弟意氣。
“快走!”
一聲聲從最絕望中噴薄而出,韓廷不再猶豫,一邊肩膀背著幾乎是血人的周旻,踉蹌離開。
身後的廝殺仿佛從未停止,溫熱帶著濃鬱血腥的液體,飛濺到眼裡,滿世界的紅......
有淚滑落,還帶著那種黏膩的熱燙的感覺,灼燒著臉頰,滲入肌膚,沁入血液,與體內某種刻骨銘心的傷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醒來後,韓廷長長地舒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剛才又陷入那日的夢魘中,這麼多年過去,還那麼清晰,清晰得好像兄弟們臉上的汗珠,都粒粒在目。
他翻身坐了起來,感覺頭有些暈,腳碰倒酒瓶,發出叮叮的脆響。
韓廷突然警覺:只有他一個人!
一個不好的感覺,讓他周身一緊,忍著暈眩,站了起來,“來人。”
最近的侍衛到來,“大人,有何吩咐?”
韓廷迅速整理鞋子刀鞘,“旻大人呢?”
侍衛:“屬下看到他回房,休息了。”
韓廷追問:“現在可還在房中?”
侍衛點頭:“大人交代過,所以屬下格外留心。旻大人一直在房中休息,屬下進去的時候,旻大人正睡得熟,許是喝了酒的原因,還打鼾。”
聽侍衛說周旻在睡覺,韓廷剛懸起來的心,才慢慢放了下來。本來酒就喝得不多,他竟似醉睡了過去。可能是此情此景在京城,所以觸景生情,又一下子把過去的事全部翻一遍,容易讓人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