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奉隨意翻了翻,唱道:“破衣爛衫一卷,作價一元。”他把衣裳往旁一推,折貨手腳麻利將衣裳摺疊整齊,包紮嚴實,一大卷衣裳,捆得四四方方,又小又緊,往貨架上一放,幾乎沒占什麼地兒。
中年男人急道:“這麼大一卷衣裳,怎麼才一塊大洋呢?”
朝奉翻個白眼:“你若不當,就拿了回去。”
男人嘴唇微微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只得接過一塊錚亮的現洋,勾著頭,慢慢出去了。
櫃檯里傳來一聲輕哼,福姐兒看不見裡頭,那長長的櫃檯那樣高,她踮起腳尖,都不能與櫃檯齊平。
朝奉看到她:“這小丫頭又來了。”
自福姐兒她娘病倒在床上,家裡沒個進項,母女倆又要吃飯又要吃藥,福姐兒成了當鋪的常客,朝奉見她都面熟了。
福姐兒當了一對銀丁香,換了五塊大洋和一張當票。
五塊大洋並不多,去濟世堂買了藥就什麼也不剩了。
因丁香變成了大洋和當票,大洋變成了藥,藥吃進了肚子,可病卻沒見好,最終剩下一張沒用的當票,空空一場。
冬天過去時,容家媳婦還是躺在床上,而家裡的東西已經快當個乾淨。
棉襖剛一脫下來,福姐兒就去當鋪把棉襖當了,換了錢,買了幾斤麵粉。
她把麵粉和水,煮成了一鍋糊糊,爐子開了縫,但沒錢買新爐子,下頭燒的是福姐兒撿回來的煤核。
近來車站的煤核被職工家屬包圓了,合起伙來不許他們這些小孩兒去撿,福姐兒只得繞遠路,去撿服裝廠的煤核,因路途遠,每每到時,煤核幾乎已被撿完。
福姐兒端著麵糊糊,裡面沒放鹽,在容家媳婦拉風箱一般的喘息中,將麵糊糊灌下去。
“娘,家裡又沒錢了。”
容家媳婦沒應聲兒。
吃過飯,容家媳婦躺了會兒,漸覺多了兩三分力,吃力的將昏昏沉沉的頭抬起來,打量著屋裡頭。
這回真的是家徒四壁了,能當的全當了乾淨,屋裡連桌子都沒有,福姐兒坐在瘸了腿的小板凳上縫衣裳。
冬天過去了,編織的帽子和手套賣不出去,只能靠縫縫補補才能有點收入,福姐兒又是個八歲的孩子,尋常人哪裡信得過她的手藝,還是陳三媳婦以她的名義,接了活兒給福姐兒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