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請來照看福姐兒的老婦,也得了紅包,一包的銅子兒,說輕不輕,說重不重,中規中矩還說得過去,但與其他人比起來就很不夠看了。
趙老闆原是打算給她封五毛大洋的,但後頭她那樣不盡心,這讓他心裡很不滿,便只封了四十個銅子兒。
老婦摸著紅封,心裡拿不準這趙老闆有沒有怪罪,其他人拿的絕對豐厚,但她拿的呢,也不算太少,到底只是看看孩子,給這麼些好似也應當應分,大抵沒有惱了她吧。
因潘二娘與趙朋成了親,福姐兒便不能與娘在一處睡了,她有個單獨的屋子,屋子雖不算大,但應有之物都是有的。
牆刷得四白落地,有長桌,有椅子,床上鋪著新被褥,軟而暖和。
福姐兒躺在床上,想起她那個爹在的時候,自己也是一個人睡的,但自從她爹死了,她就和娘一起睡了,乍然間把她和娘分開,她就很不習慣。
人都散了,四處都靜悄悄的,福姐兒透過小窗,還可以看到地面的紅光,那是娘和新爹屋檐下掛的大紅燈籠,蠟燭在燈籠里燒著,光亮投在地上,便是紅色的,風吹一吹,燈籠晃一晃,紅光也跟著搖一搖,福姐兒看著眼暈。
今天福姐兒吃得很飽,肚子脹脹的有些睡不著,她想去同娘說話,但娘說了晚上不許去打攪她,若是去了,娘和新爹都不會喜歡她的。
她很憂愁的嘆口氣,趴在窗邊,望著娘的臥房,娘和新爹說話了,不理她了,她摸出一塊桂花糕。
她不餓,她撐得慌,但就是嘴裡想嚼點什麼,不嚼心裡更燒得慌。
桂花糕是香的,是甜的,咬一口化得滿嘴都是,簡直讓人想連舌頭也一併吞下去了,福姐兒覺得這是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就算賣了院子,娘手上有錢,可還得預備著看病吃藥,一分也不能亂花,哪能給她買什麼好東西,最多也就是能吃飽了。
福姐兒吃著桂花糕,肚子難受得厲害,像有一座山壓在裡頭,沉甸甸的,但她停不下來,她管不住她的嘴。
一座山變作兩座山,兩座山變作三座山,山又變成海,海沸騰起來了,澎湃的浪潮敲打著胃,福姐兒噁心欲嘔,但她硬生生把這股欲望壓下去,今天吃了那麼多好東西,絕不能浪費。
風送來涼氣,助她漸漸緩過勁兒,可剛才吃的糕點有些多,她口渴的厲害,在桌上的茶壺裡倒了一碗熱茶灌下去,口倒是不渴了,但她又想吐了。
福姐兒躺下也難受,坐著也難受,她萬沒想到自己還有被撐得睡不著的一天,要是多吃下去的吃食能存在胃裡,在餓的時候頂餓該多好啊。
左右睡不著,她從枕頭下摸出幾個小紅包,都是紅紙裁的,半個巴掌大,裡面塞了一兩個小銅板,這是專預備好散給小孩子搶的,若是搶到的紅包不被大人搜走,那些孩子就可以拿銅板去買糖吃。
福姐兒數了數,攏共十二個銅板,這是屬於她的全部身家,在她眼裡,這不是十二個銅板,而是十二坨金子。
她把十二個錚亮的銅板又擦了無數次,銅板在月光下閃爍著無比璀璨的光輝,簡直能照得清人影。
福姐兒萬分珍惜的把銅板又壓到枕頭下,她娘的錢一般就收到枕頭下的,在福姐兒眼裡,枕頭下是最安全的地方,誰也找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