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珍昨日回家壓根不敢把這件事告訴她爹,若是她爹知道了,多半會挨頓好打,只偷偷摸摸告訴她娘,又求告無數次,才讓小趙太太答應瞞下來。
小趙太太向來好面子,出了這檔子事,頗覺羞恥,來學裡都恨不得遮著臉,等與先生談過話,她氣得在外頭就把趙珍罵了一通,趙珍被說得抬不起頭,最後是紅著眼睛回課室的。
正巧前兒測驗的成績下來了,容真真頭一次門門功課都及了格,雖然這個水平在班上幾乎都要墊底了,但若考慮到她入學方一月有餘,且之前全無基礎,這種進步就很大了,連教她的幾位先生都忍不住誇讚了她。
容真真得了誇讚,心裡特別愉快,她仔細將卷子收起,預備散學後拿給爹娘看。
但還未到家,她在半途中就碰到了爹。
城裡一個大戶人家娶二房,請了趙朋去辦喜事,趙朋把大宗事項都辦了,餘下的交給跟著他跑腿的幾個小徒弟去做,自己先走了。
說是徒弟其實也沒正經拜過師,都是昔年好友的子孫,沒什麼本事,爺娘託付給他,讓他帶著學門餬口的手藝。
今日這戶人家出手闊綽,趙朋走時,打發了一斤肉,一包喜糖和兩個涼菜。
有菜正可配酒,趙朋在酒鋪里打酒時,見到容真真背著書包,慢搖慢搖的往家走,他叫住了她,父女兩個又買了花生米和炒黃豆,一塊兒提著東西回去。
兩人臉上都是疏懶而愜意的,好像天底下沒什麼值得煩心的事兒,那樣相似的神態,說不是父女都無人信。
容真真做趙朋的女兒做久了,性子也活潑開朗了些,她特別喜歡這個爹,忍不住把考試取得“好”成績的消息向他顯擺。
雖然只是將將夠及格,但想想,一個月以前她還什麼都沒學過,就知道她是真的下了苦功夫的。
趙朋把她的答卷翻來覆去的看,越看越滿意,連連贊道:“你是個有出息的,爹日後等著享你的福哩。”
他心裡爽快,一路上為她買了無數零嘴,容真真左手拿著糖葫蘆,右手拿著小糖人,背包里還裝著炒栗子。
潘二娘看著他兩個大包小包的,嗔怪道:“給孩子買那麼多零嘴幹嘛?沒得慣壞了她。”
趙朋笑眯眯的像個彌勒佛,他拿著幾張紙,在潘二娘面前揮了揮,“瞧瞧。”
潘二娘不識字,哪曉得這是什麼玩意,接過紙後面露疑惑。
“拿倒了,這是福姐兒的答卷,門門都及格了。”
潘二娘不懂讀書的事兒,看趙朋一臉喜色,真把及格當作是個什麼了不得的大功勞,忙將手在帕子上擦了擦,極為珍惜的將答卷上的褶皺撫平,“噯喲你咋不早說,我都弄壞了。”
她心裡高興,早把零嘴的事忘到九霄雲外,一把將容真真拉到跟前,拍拍她的頭,欣喜道:“我福姐兒真是爭氣。”
等晚上吃飯時,容真真看到自己那幾張答卷已經被裱了起來,就掛在飯廳的牆上,她只覺得臉上發熱,娘沒讀過書所以不曉得,可她能不知道嗎,這種成績都是墊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