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是豐泉樓的一名女招待,相比其他大多念過兩年書的女招待來說——是的,事情就是這麼可怕,能念書的女子,大多是家境好又受寵的女兒,可一遭落了難,就成了個賤物,擺在貨架上任人賞玩,方姐沒念過書,她打一落地家裡就窮得四壁光,沒過上一天好 日子,可憑藉著一張老天賞的臉,她進了豐泉樓。
要知道當時一起應聘的二十多個姑娘,有十幾個都念過書,甚至有幾個還是小學畢業了的,可她一個大字不識的女子,硬是靠著美貌把這些有文化的姑娘們擠了下來。
啊,那些念過書的姑娘,甚至為失去一份賣笑的工作而氣得嚎啕大哭呢。
一個人,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就不再是人了,她變成了一個什麼物件兒,只要有錢,不管是髒的還是臭的,物件兒都能叫人隨意使喚。
方姐來了豐泉樓後呢,她能吃得起好飯,穿得起好衣,臉上也能塗脂抹粉。
她是個有成算的姑娘,也並未想著有潑天富貴,只想趁著年輕,攢一筆傍身錢,回鄉下買兩畝地,也他娘的做回地主老爺。
周老闆的目光粘在她身上,方姐今日穿了件大開叉的綠牡丹旗袍,側邊兒一直開到腿根,尋常人是不敢開這麼高的,她盤著一團蓬鬆如雲的發,烏黑黑輕飄飄,十分美麗,臉上搽了細白勻淨的粉,肌膚柔軟細膩,行走間腰肢輕軟如柳條。
周老闆喊道:“方姐,方姐你今日用的什麼香?把我的魂都要勾掉了。”
方姐遠遠的白他一眼,嫌棄的揮了揮手,像趕走一隻討厭的蒼蠅一般,手腕上系的雪白絲絹輕盈的飛揚,如飄飛的柳絮在身周浮動,她很不耐的直接離開了。
這也並不奇怪,方姐實在生得美麗,如今她是這兒的鎮樓花,尋常人也不得她的服侍的。
而周老闆一行只略有幾個身家,連常來這兒吃飯也不能夠,更別提能有多少賞錢了,方姐能理他才怪。
周老闆也不著惱,事實上方姐精得很,真正的貴客她才不敢發脾氣呢,只有周老闆這一流的,便是美人踢他一腳,他也覺得這腳丫子香得很。
熊三大笑道:“老周,人家不稀得理你哩,你要賞花,花卻不給你賞。”
周老闆擺擺手道:“這樣的名花也賞她不起。”
“可惜了,美人雖好,卻只能幹瞧兩眼。”
說到美人,周老闆忽然猥鄙一笑:“你們還記得做喪葬的趙大麼?”
“怎麼不記得?一個大大的倒霉鬼,好不容易掙下偌大一個家私,還沒來得及享用,就叫閻王爺叫去了,聽說家私盡落入同族之人手裡了。”
“他人都死了這麼久了,還能有什麼新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