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家附近的那條街時,那些街坊鄰居都探頭探腦的看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可她渾不在意,她已習慣旁人異樣的目光。
鋪子裡,趙禮正忙得腳不沾地,幾個裹著孝帕的男女在買香燭紙錢和花圈,看來是家裡死了人。
不過,他們的臉色都很平靜,看起來並不十分傷悲。
別人的親友死去了,鋪子裡賺錢的時候就到了。
有人死去,有人悲痛,有人無謂,有人歡喜。
然而,這賺的錢與容真真母女並沒有什麼干係,趙禮如今學得精,絕不留錢在柜上,他一天要拿兩回錢走,上午一回,下午一回。
見容真真提著肉經過,趙禮還在百忙之中陰沉沉的瞪了她一眼,他不知這是容真真拿著自己的薪資買的,還以為花用的是他的“家產”,故而很是憤怒。
容真真沒理他,徑直往後院去了。
趙禮心內發狠:死丫頭等著瞧,沒你幾日好日子過。
他在賭坊里的欠銀,勉勉強強用鋪子裡的收益拖著,卻一直沒有還清,又不敢同他爹說,如今正煩著呢。
容真真沒在院子裡看到潘二娘,便一邊喊著“娘”,一邊去她房間找她。
“娘,娘……”她歡呼雀躍的聲音漸漸微弱,呆呆的站在門口,看著她娘一邊搽粉,一邊流淚,眼淚沖刷掉細白的粉,在臉上縱橫出溝壑。
潘二娘哆嗦著手,抹淨花掉的妝,又重新塗脂抹粉,粉又被眼淚衝掉。
她不斷的重複著幾個動作:上妝,花掉,淨面,重上……
容真真看著這一幕,竟有些發怯,她囁嚅著,不安的說:“娘,我的薪資發了,買了肉包餃子,咱們今晚吃餃子好不好?”
潘二娘木木的,沒有聽到女兒的聲音。
容真真心跳得厲害,再次呼喊:“娘,咱們吃餃子,我發了薪資,買了肉,咱們吃餃子。”
“娘,娘……”
潘二娘極遲緩的抬起頭來,勾了勾唇,仿佛想笑,卻最終也沒有笑出來。
“娘,您這是怎麼了?”容真真不安道,她遠遠的站著,竟不敢去她娘的身邊。
“怎麼了?”潘二娘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才如大夢初醒一般,慌忙把淚和粉都擦掉,故作無事道,“娘沒事兒,福姐兒剛剛說什麼?娘沒聽清呢。”
容真真努力露出一個喜氣的笑來:“我在圖書館乾的那份活兒,今日發薪資了,我買了肉和餃子皮。”
“啊?哦,這樣啊,”潘二娘站起身來,“福姐兒真能幹,娘這就去給你剁肉包餃子。”
容真真幾乎討好一般道:“娘,我去,我去,我來包餃子,叫娘嘗嘗我的手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