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潘二娘主動要嫁人,他也省了一樁事。
倒是混子不樂意了:“原是說好了的,現在這麼著,我哪兒去尋老婆?不成,你得賠我一個。”
趙禮自然不理會他,混子又說:“我與你五個大洋,你將人給我。”
“五個大洋就想討老婆?這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去去去,別來擾我。”趙禮拒絕了,“況且人家現在已找好了下家,我從別人手裡搶人,豈不是橫生事端?”
於是,看在潘二娘未來男人的份上,一場風波在暗處無聲平息了。
容真真茫茫然獨自走到了城外,城外有兩座墳,一座是她親爹的,一座是她後爹的。
潘二娘常來這裡看她丈夫,雖然心裡更願意來看老趙,可念在前頭那個是女兒親爹,也時時來打掃。
她在前夫墓前總覺面上無光,甚至感覺他在墳里嚴厲的看著她,可再怕,她也沒少過香燭紙錢。
至於老趙,她心裡覺著更親近些,遇到什麼麻煩,也願意在他墓前叨叨兩句,說說心裡話。
今日她沒有來,她甚至不敢來這兒了,只有容真真,背著娘,悄悄兒摸到這裡。
容真真看看親爹的墓,她沒法兒不怨恨,倘若他爭氣呢?她們娘倆兒自不必受這些苦楚,她也不會成個沒爹沒娘的孩子。
她又去拜拜後爹,雖然是個後的,她心裡早已當成了親的,她看著這靜悄悄的墓,心裡發疼,鼻子發酸,淚珠兒滾落下來。
自從到了趙家,她就幾乎沒哭過,可這些時日以來,淚水倒是多了起來。
她靠在後爹的墓碑上,小小聲的,啜泣著,她不敢大放悲聲,唯恐驚擾了她爹的亡魂。
第39章
潘二娘這回嫁的,是個死了婆娘的老鰥夫,開了個早點店。
準確的來說,這並不算嫁,只是搭夥過日子。
這回可沒有大紅花轎了,潘二娘只是坐著輛洋車,就那麼走了。
容真真竟哭不出來,她看著那車遠去,不見了,木木的,沒有眼淚,只是心裡疼得厲害。
哈哈,她不僅不能為此哭,還要笑呢,要笑出個好兆頭來。
哈哈……
容真真麻木的摸了摸口袋,她沒了娘,兜里卻多出兩百塊票子來。
潘二娘把錢都給了她——積蓄、聘禮,還有賣首飾所得的錢。
她將自己所有的首飾——都是趙朋為她添置的,件件都是愛物,全賣了,將錢給了自己的女兒。
她說:“福姐兒,娘沒本事,只能給你這些了,你要好好念書啊。”
潘二娘連走的那天,都沒有為自己置辦一件新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