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雖然娘不許我去見她,可真到了面前,大抵還是會很開心吧?
潘二娘現在的那個男人,叫老丁,在南門街菜市口開了家窄窄的小店,喚作老丁饅頭店。
老丁是個死了婆娘的老鰥夫,前頭那個婆娘,留下一個傻兒子,二十多歲了,屎尿還得人伺候,連飯也得人喂,自然,也一直沒討著媳婦。
老丁不願絕了後,也放不下這個傻兒子,再傻,好歹也是自己骨肉不是?他一把年紀了,起早貪黑的掙那幾個錢,還不是想給兒子買個能幹的媳婦,日後再生個孫子,也了卻了一樁心事。
他同潘二娘搭夥,一來是看這女人長得漂亮,二來,也是他一個人干不動,忙著生意,就顧不得兒子,顧著兒子,生意就沒法做。
可兩人一同過日子,潘二娘不必懼怕流言蜚語,老丁也多了個能做活的勞力。
既然他把潘二娘看作是做活的,潘二娘的日子自然過得不容易,容真真看到娘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才過了多久,不到半年吧,怎麼就老成這個樣子了?
老丁饅頭店有兩層,再加一個矮矮的閣樓,上頭是住人的,下頭的店面不大,破破爛爛的,只有三人並排那麼寬,放了幾個大蒸籠後,就只容得下一個人打轉身了。
容真真只看到潘二娘一人,在那狹小的方寸之地忙活,她一個人發麵、和面、醒面、揉饅頭,再上蒸籠蒸,有客人來,也是她一個人在收錢。
她手裡忙著,都沒歇過,容真真看著她佝僂著,明顯是體力不支的樣子,她捶捶腰,捏捏手腕,就又繼續一刻不停的和著面。
容真真心裡想:那個男人呢,他在哪裡?為什麼都不替娘搭把手?
她憤怒又傷心,不知為何,竟不敢上前,那個彎腰駝背,滿面風霜的人,真的是她的娘麼?
看著看著,她心中酸楚難忍,猛然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這裡。
起先,她是走著,走著走著,她似乎再也忍受不了,滿腔鬱憤促使她朝著前方,竭盡全力的奔跑起來,眼淚流了滿面。
她漫無目的的跑著,往地上摔了一跤,爬起來,又往前跑,不知跑往哪個方向,也不知跑過了幾條街,才終於停了下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當初娘把所有錢給了她,然後離開她,去往另一個男人身邊,容真真心裡知道不該恨,也沒什麼可恨,可她依舊忍不住,生出了一點兒怨言:娘怎麼能忍心拋棄自己的骨肉呢?
可親眼見到娘過得並不好,她什麼怨什麼恨都沒有了,只覺得心疼得要命。
哭過了,容真真擦乾眼淚,抬起頭看看四周,這裡的場景那樣熟悉,是她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竟跑到了這兒來。
離開半年,附近沒有發生半點變化,糧油鋪子、成衣鋪子、豆腐坊……一切一如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