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呢,她心有不甘,不答應呢,捷徑都鋪到腳下來了,未免有些可惜。
容真真掙扎猶豫許久,若她真想拒絕,早該辭了工,席大少自然就不再糾纏,可她既然沒有走,態度便沒有面上那麼堅決。
她正為著這樁事煩憂,妞子的到來打斷了她的糾結。
“福姐兒,我是實在沒法子了,只能來求你。”多日不見,妞子依舊是那副瘦精精的模樣,穿的衣裳與以往一樣破,手上新生了幾個凍瘡,面上滿是焦灼驚惶。
“你坐下來,慢慢說。”容真真顧不得前一刻還在憂愁,三兩步上前扶住妞子,自己心裡也開始忐忑不安起來,到底出了什麼事,叫妞子急成這個樣子?
妞子一把抓住容真真的手臂,著急忙慌道:“慢不得了,福姐兒,你有餘錢沒有?我跟你借幾個錢。”
容真真毫不猶豫道:“你要借錢,我必定是要借給你的,只是你總要說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又要借多少錢?”
她給妞子倒了一杯熱水,妞子喝兩口水,身上的寒意消去許多,她漸漸冷靜下來,將事情的原委細細道來。
這回卻是為著小毛兒的事,他先前不是跟著王木匠學手藝麼?最初他在王木匠家裡很挨了些打,後來潘二娘備了些禮去,王木匠倒不敢過分苛待他了,怕真打壞了他家裡人尋來,要惹上麻煩來。
可後來潘二娘又嫁了人,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顧不得了,哪裡還能在年節時記得送上一份禮去?
妞子倒有心替弟弟張羅,可她的日子也不好過,節禮自然就顯寒酸,三兩回後,小毛兒那師娘就越發看他不慣,她現下雖不打他,可難免要跟王木匠嘀咕兩句。
王木匠本有三分不滿,叫枕頭風一吹,也變作了十分。
於是,小毛兒在師父家的日子又開始難過了,吃也吃不好,多吃兩口,師娘便指桑罵槐的亂罵起來。睡也睡不好,天不亮,就得起來做早飯,天黑了,還得給師娘生的小孩兒洗尿布。
這樣的日子,連大人也難熬,莫說小毛兒還年幼,筋骨還沒長成,原先身上好歹還有點肉,這麼勞累下來,瘦得跟個癆病鬼似的。
小毛兒里里外外幹了不少活,吃得又那樣少,可王木匠並沒有教他一星半點手藝,只把他當作個廉價苦力來用,他自己不願乾的髒活累活,就讓小毛兒一個孩子去干。
這回他又讓小毛兒去抗剛鋸下來的圓木,小毛兒壓根兒扛不動,他一條腿叫親爹打瘸了,使不上力,王木匠便罵他,非要催逼著他扛起來。
他勉力去搬,卻因力道不夠,腳下一踉蹌,圓木滾落下來,正砸在瘸腿上,上面是沉沉的木頭壓著,下面是尖銳的石頭頂著,小毛兒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等妞子收到信去找到他時,發現自家弟弟連傷也沒有處理,癱坐在地上,腿上血淋淋的,王木匠一家並其他徒弟都離得很遠,沒有一個上前幫忙。
她強忍著心痛,雇了輛車子,把人載到自己工作的仁和醫院。
醫生說小毛兒那條腿要不得了,只好鋸斷,這樣一來,治療費用就相當高昂,妞子根本承擔不起,可她不能放著弟弟不管,沒奈何,便求到了容真真這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