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萬幸她又長得足夠好,進了清吟小班,鴇子雖厭惡她,卻不會將這樣好的“貨色”早早賣出去。
可不賣,卻能夠為難她。
請得起清吟小班姑娘的,都是有錢有勢的人,但這些“大人物”,並不是人人都很好伺候。
周秀還在時,巧兒作為她身邊的小丫頭,是很少出去待客的,就算是出去待客,也是周秀精心挑選過的,脾氣溫和,講究體面的主兒。
巧兒只消去泡個茶,就能拿著豐厚的賞錢買糖吃,可如今,自然不會像以前那麼輕鬆了。
就比如此時,她服侍的那位銀樓的金老闆,肥頭大耳,滿臉橫肉,神情中有股盛氣凌人的意味。
巧兒在給他捶著腿,她年紀還小,手勁兒不足,但金老闆的肉很厚,不使勁兒就感受不到力道。
她真的很累了,手酸得快要抬不起來,但她既不敢停下,也不敢作聲。
她不像風月場裡打滾過的其他姐姐們,能笑語嫣然的化解這種場面,客人叫她捶腿,她就只好乖乖捶腿,再累也不敢說。
金老闆難道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捶得手酸嗎?
他是知道的,只是他覺得沒必要去體貼她,畢竟這場面兒看著怪有趣的,小小的孩子,乖乖的,一句話也不敢反抗,叫做什麼就做什麼,難道不夠有趣嗎?
再說了,他是付了錢的,付了錢,自然要得到應得的報酬。
金老闆舒舒坦坦的享受著,和同另一個姓石的老闆談著生意,直到他們談完了,金老闆才大發慈悲道:“不用捶了,去給我燒泡煙來。”
金老闆菸癮挺重,一天也離不得大煙,巧兒的手因為太過酸疼,微微顫抖著,可燒煙泡兒也要手上的功夫,這活兒誰都做得,要想憑這個本事吃飯,就要做得格外精巧、漂亮。
點菸燈的動作要輕柔和緩,行雲流水,熬煙膏時手勢要文雅端莊,賞心悅目,不管怎麼說,在如今十個人里就有一兩個是菸鬼的情況下,就連點燈熬煙都已發展出了一種文化。
大家都曉得,大煙這玩意兒,花錢,且一抽上了就離不開,可那又有什麼關係,不是人人都在抽麼?
大煙,又叫做福|壽|膏,抽兩口,增福又添壽,若是有人說抽了這個不好,傷身,菸鬼們還要爭辯兩句:“既然不好,為什麼部隊裡要拿這個當軍餉,可見這是能強身健體的好東西。”
外頭有煙館供菸民吞雲吐霧,每個煙館裡都有熬煙泡熬了十幾年的老師傅,個個手藝純熟,熬得一手好膏。
鴇子要想把客人從煙館引到胡同里,自然得讓姑娘們練些別的本事,熬煙只是小本事,大本事還在別處。
清吟小班說來“風花雪月,小曲清吟”,事實上也不過是在出賣姑娘們的美色,就連吸大煙,都充滿著皮肉與□□的誘惑。
燒好的煙,是不能直接拿給客人的,要先自己抽了,含在嘴裡,紅唇輕啟,對著客人的臉徐徐噴撒若干口,才算開了頭,然後客人接過煙槍,懷裡摟著姑娘,一塊兒吞雲吐霧,快活得給個神仙也不換。
但巧兒沒幹過這個。
閣子裡有兩個姑娘,一個是巧兒,十一歲出頭,一個是雲香,十五歲,已經幹這行三年了,也有三年煙齡,所以她伺候客人抽菸已經伺候過很多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