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子道:“這不是怪不怪的問題,而是我現在已經沒辦法去相信除了我弟弟以外的任何一個男子,我會審視他們,防備他們,假使我結了婚,我會時刻用警惕的目光看著我的丈夫,我不能接受有人睡在我的床上,我害怕。”
“我心中有一頭釋放過的猛獸,我用鐵籠子將它牢牢關住,可它曾出來過,就再不肯安安穩穩的呆著,恐懼是一把打開籠子的鑰匙,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將它放出來。”
永不停歇的猜疑,躁動不安的猛獸,妞子對自己有自知之明,她絕不會邁入婚姻,去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
她的爹,酒鬼張,是個混蛋,他不配活著,可作為他的女兒,妞子對自己的生父下了手,就永遠也逃離不了那一晚的夢魘。
曾經傷過小毛兒腿的王木匠,去年忽然被人揍了,手腕骨折,重新接上後,也不太靈活,不能再做精細的物件,賺不了大錢,只能勉強餬口。
但在最初,妞子差點沒忍住,直接讓人將他廢了,王木匠一家都靠他養活,要是徹底將他廢了,他的老婆孩子難道要餓死嗎?
幸而她控制住了,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她發覺到自己的報復心是如此強烈,簡直令她自己也恐懼。
單單報復心強也不算大事,可猜疑心也這樣強,就不太適合和別人在一起——兩口子之間有幾個是不吵架的?對別人來說,吵架不是大事,但妞子不同。
妞子低聲道:“福姐兒,我能跟你們在一起,是因為你、乾娘、小玉,都是我信賴的家人,我跟你是一起長大的,我永遠不會猜疑你,但別人,就不一定了。”
“我被人傷害過,所以不願去害別人,就讓我這樣吧,我有你們,也不嫌孤單。”
容真真倏然落淚,“我想勸你放下,卻又知道這不過是一句空話,我想讓你過得更好,卻無計可施,我該怎麼辦呢?”
妞子勸慰她:“福姐兒,你別為我傷心,我當然會慢慢放下,只不過這大概會花很長很長的時間。”
她擦去容真真的眼淚,“你不要哭了,你明天訂婚,老是哭不吉利的。”
容真真止住淚,她悶悶道:“你既然不準備結婚,我也不覺得女孩子是必須要結婚的,便不勸你了,只是望你多給自己存些錢,等你年紀大了,要靠著這些錢過日子呢。”
妞子笑道:“等我年紀大了,就跟著小毛兒和小玉過,他們都是我帶大的,我這個姐姐就像半個娘一樣,總不能嫌棄我。”
“小毛兒和小玉?”容真真有些納悶。
“他們兩個小的似乎也有那麼點意思,我也不撮合,小毛兒是我弟弟,小玉是我妹妹,能不能成都看緣分,兩個孩子都說要給我養老呢。我也沒想著要讓他們伺候,不過以後可以住得近些,相互照料著。”
她們兩個正說著話,背後突然傳來潘二娘的聲音:“你們兩個孩子操什麼心呢?我這個當娘的,總不能叫自己女兒受苦受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