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鏡沒有回答她,她站在緩緩消失的血跡之中,垂著頭低聲喃喃,似乎在琢磨些什麼。
「錢?錢……錢!」
黑鏡猛地抬頭,她覺得自己好像找到另一個區別了!
錢?什麼錢?治病的錢。黑色塑膠袋裡是她用來治病的錢,而這三人對比昨晚其他死人而言還有一個區別,那就是他們都是因為經濟上的拮据而病死的!
老奶奶和那位老父親都是因為家庭經濟條件不好,可能還要加上年紀大了,治癒機率不大,為了把錢留給兒女,避免治到最後人財兩空,所以執意選擇了放棄治療。
而那個誤入的普通人雖然有錢卻拒絕買藥,選擇了把錢存起來,打算用在他覺得更有用的地方。這個行為的本質上還是因為錢不夠,經濟上的拮据讓他只能擇其一。他和上面兩個老人的行為邏輯十分相似。
而結果是這三人在白天病死,晚上以死人的姿態出現在里世界的醫院,搶奪他人治病救命的錢。
想到他們一直念叨著的那個字眼,黑鏡覺得自己已經明白他們……乃至所有人得的是什麼病了。
*
「鏡姐?」
王夏看黑鏡這詭異興奮的狀態,有些疑惑和忐忑的又叫了一聲。其餘人也有些疑惑黑鏡到底在幹什麼。
結果就見黑暗的樓道里,黑鏡緩緩抬頭,毫無血色的薄唇輕輕開口,吐出兩個字。「窮病……」
王夏:「什麼?」
「我知道我們得的是什麼絕症了。」
黑鏡手腕一轉,甩了甩鐮刀上的血跡,一步步的往樓梯上走。
「表世界給的身份卡和病號服在強調我們病人的身份,而里世界的醫生護士一直在強調,我們沒錢治病,醫院給我們交易賺錢治病的機會,是在幫我們。他們甚至直言我們是窮鬼。所以我們的身份定位不只是病人。表里世界的定位要加起來,我們獲得的標籤應該是貧窮和病人才對。」
「表世界因為缺錢病死的人會變成怨魂來攻擊里世界的我們,搶奪我們用於治療的錢。我們頂多算是窮人,他們這才是貨真價實的窮鬼吧?」
黑鏡說了個冷笑話,她似乎覺得很好笑,於是她笑了。她在黑暗的樓道不斷往上走,樓道口的光照得她蒼白的臉影影綽綽,漆黑沒有眼白的眼睛好似兩個無底的深淵。
「表世界,因為沒有足夠錢的治病,病人死亡,這是經濟上的窮。里世界,死亡的病人會因為執念而再次復甦,心裡只剩下對金錢的渴望,這是心上的窮。」
「同時,這家醫院從上到下,從院長到所有的醫護人員都是金錢的奴隸,無論擁有再多的錢,他們都依然渴望獲得更多。永遠覺得自己擁有的錢不夠多。這也是心上的窮。」
「活著的病人渴望錢,死去的病人渴望錢,醫護人員統統都在渴望錢越多越好。錢能治病,治什麼病?窮病……里世界的醫院只有一種病,無論是醫護人員,還是我們,得的都是窮病。」
黑鏡踏上最後一個台階,視線越過他們的頭頂,看向那些還在掛號窗口、服務台忙碌的醫護人員們。因為離得遠,黑鏡的聲音也很低,所以他們並沒有聽見黑鏡那覺得他們都有病的結論
「那麼窮病能治好嗎?不能,人對金錢的貪婪是無止境的,所以這裡的規則是……窮病是永遠無法治好的絕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