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沉默著,壓抑的氣息緩緩在空氣中蔓延。過了不知道多久,傅雪舟忽然道:「樓延。」
銀髮男人的聲音沙啞,難聽,他好像還似有若無地笑了一下:「看到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樓延呼吸一窒,又冷靜下來,以一種分外平靜的語氣道:「如果我會失望,就不會帶著人去北極救你。」
銀髮男人緩慢地轉過頭看向樓延。他還是和以前一樣俊美,眉目冷淡,鼻樑高挺,嘴唇涼薄。但傅雪舟的雙眸中卻布滿血絲,好像結著一層冰一般蒙著層灰敗的冷意。
這雙眼睛的變化,讓樓延隱隱心驚。
傅雪舟的目光一點點在樓延的身上移動著,從頭髮絲到鞋跟,一寸不落。足足打量了三遍,他才冷冷扯起嘴角,嘲諷道:「既然決定要殺我,為什麼還要救我?」
樓延用力咬了下舌尖,保持冷靜地問道:「當初極樂世界快要崩塌的時候,你到底和我說了什麼話?」
傅雪舟嘴角諷意更深,「我說了什麼你會不知道?」
樓延受不了傅雪舟這種語氣,他手背上的青筋都繃緊了起來,忍耐地道:「我的精神力被詭異之主的力量污染過,它在我的大腦內留了一點詭異力量,當晚你跟我說的話就被這部分詭異力量篡改了,你說的和我聽的很可能不是同一句話。傅雪舟,你沒必要用這種語氣來諷刺我,我沒有做錯,站在我的角度我選擇殺了你就是我做出的正確選擇。我現在只想問你,只要無聊就會毀滅世界這句話到底是不是你的原話?你當晚到底和我說了什麼?」
傅雪舟放在被子下的手緩緩攥緊,他垂眸看著被面,眉眼被陰影籠罩,呼吸緩緩:「殺了我……是正確選擇?」
樓延偏過臉,「……你燒死世界的那幾把大火也燒死過我。」
銀髮男人仿佛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也不動。過了半晌,他突然笑了兩聲,又倏地收起笑,用一種冷漠至極的語氣道:「我沒有和你說過只要無聊我就會毀滅世界這種話。」
「那你說了什麼?」樓延道。
「當我快要死亡的時候,」傅雪舟重複了一遍那晚自己最後說的一句話,「詭異之主是這個世界最強的詭異,為了殺它,所以才有我291個世界的輪迴。但它現在已經死了,以後的日子會變得很平淡。當我在死之前發現這個世界還有新的詭異誕生的時候,就代表我殺錯了詭異。與其讓這個世界在我死後被詭異占領,不如讓我帶著它一起同歸於盡。」
傅雪舟不屑於在這種事上撒謊,這點樓延還是有自信的。聽到傅雪舟的原話,樓延下顎繃緊。他既感到鬆了口氣,又為詭異之主的奸詐感到憤怒和噁心。
但更加讓樓延不得不在意的是,傅雪舟這句話中同樣無法掩飾的自大和淡漠。
傅雪舟雖然不會因為無聊而毀滅世界,但他顯然也有毀滅這個世界的打算,只是以自己死亡時詭異的情況為結論而已。他自顧自地決定了這個世界的存亡,自顧自地給了一個期限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