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雲槐鎮裡就出現了關於赤崖山上小山神的傳說。
人們畏懼著所有不被自己所理解的存在,卻也嚮往著被認可、被偏愛、被庇佑,在絕境中抓住一線生機。
鎮上建起了山神廟,供奉著孩童模樣的小山神。
某個晴朗無雲的清晨,一對兒夫婦相攜走進了山神廟,將瓜果與糕點擺上供桌,雙眼垂淚,祈求著山神把他們的孩子還回來。
祂看得見,祂認可了別人稱他為小山神,只要呼喚祂的名字,祂什麼都能「看」得見。
祂也知道,就是這兩個人親手殺掉了那個孩子。
孩子不是男人的孩子,是女人改嫁給他時帶過來的。
小孩兒三歲半,走路還不太穩,在睡夢中被埋進了院子裡的那棵槐樹下,什麼都不知道,連哭一聲都來不及,最後一鏟子土還沒蓋上就不喘氣兒了。
夫妻倆說,是小山神把小孩兒帶上了山,哭哭啼啼地在鄰居面前演了一齣戲,差點兒連自己都信了。
祂有些委屈,祂沒有留下過任何一個玩伴,每次天還沒黑就把他們送到了山腳下。
祂也不理解,為什麼有人自己殺了孩子卻來怪他,還哭得那麼傷心。
但不理解也沒關係,祂還是讓那個孩子回去了。
腐爛到一半兒的屍體扒開了壓在自己身上的土壤,一步一步走回了家門前,咚咚咚地敲響了房門。
尖叫聲吸引來了街坊鄰里,人們看到那對兒苦苦哀求小山神歸還自己孩子的夫妻,正恐懼地盯著那已經不像是人的怪物。
土壤的重量壓斷了孩子脆弱的骨頭,初夏已經活躍起來了的蚊蟲在腐敗的血肉里遊走。
即使如此,鄰里們還是認出了小孩兒身上的衣服,也注意到了這一家院子裡那棵槐樹下被從裡面挖開的大坑。
回來了。
已經死去的孩子,從槐樹里回來了。
這件事兒不知怎麼傳的,漸漸就變成了另一個模樣,人們說,鎮上的人死後都會去往槐樹里的世界。
故事越傳越廣,細節越來越多,人們還給槐樹里的世界取了一個名字,叫做槐花鄉。
「槐花香,槐花甜,槐樹裡頭有神仙。」
「故人就在槐花鄉,朝你招手把魂牽。」
「重走一回歸鄉道,赤條條地來人間。」
鎮上的小孩兒唱著歌謠,一代又一代,長大又老去。
終於有一天,世界上真的出現了槐花鄉。
祂帶著童子們與自己結識的祟物朋友去了槐中世界。
大家一磚一瓦建起了屋舍,仿照著雲槐鎮的青磚黛瓦與小橋流水,建成了一座一模一樣的小鎮,定居在了這個不受打擾家園。
偶爾,也會鎮子上的有人誤入那裡,被好客的祟物們留下暫住,又被好好地送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