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深深,你有向上飛的力量,不要浪費它。」顧成殊望著她,眼眸幽深,在此時窗外流動的燈光下,有一種攫人的力量, 「我不想看著一隻可以橫渡長空的飛鳥,浪費它碩大無朋的羽翼,最後變成養雞場裡一隻普通的下蛋雞。」
她沒說話,店內一片死寂,她只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顧成殊,終究不敢與他目光對視,只敢偷偷瞄著他的身軀。柔軟而細密的質料,每一分都恰到好處的尺寸。這是路微嘲笑她永遠用不起的Thomas Mason,是薩維爾街量身定製的襯衣,是從米蘭到巴黎,熠熠生輝,浮光掠影。
——也是一個可怕的,擁有長睫毛與薄唇的男人。從郁霏到路微,他從不缺乏利用與欺詐,暗藏著毒刺的玫瑰。
葉深深不自覺地捏緊了自己的裙角。廠里因為瑕疵而處理掉的裙子,下擺撕裂了一個小口。她拿回家裁掉了下擺,改成了短裙。大家都讚賞地說,對啊,深深你的腿長,多露幾寸更好看。
——這是她的人生,是輕紡城八塊一件的棉T恤,是母親用腳踏縫紉機用邊角料縫製出來的款式,是烈日與風沙混雜的喧囂輕紡城,是炎熱煩躁,灰暗貧瘠。
這兩個世界的區別,判若雲泥。
「母雞……有營養、會下蛋,也還好嘛……」葉深深用力地梗著喉嚨,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也拼命地控制自己畏縮的淚水,「顧先生,我覺得,人最重要是不好高騖遠,不做虧心事。就算我做一隻普通的母雞,可我每天有米吃有水喝,準時下一個蛋,睡得安穩踏實不虧不欠,一輩子不知道天空有多大……也沒什麼。」
她是一個世界的,而他與路微是另一個世界的。他們習慣於從別人身上攫取自己所需要的東西,所以,路微不遵守約定,難道顧成殊就會守信嗎?
「發過的誓呢?」顧成殊盯著她的眼睛,嘲譏地問,「不會已經忘記了吧?」
葉深深深埋著頭,低聲說:「我……我會慢慢來的。」
「呵。」顧成殊笑了笑,說,「真是人各有志。醜小鴨始終喜歡在泥潭游曳,終究飛不上高空變天鵝。」
她不敢再說話,只低著頭。
她知道顧成殊說得對,甚至她也懊惱自己的懦弱與動搖。有時候她也想,或許自己是羨慕路微的,不是因為她是青鳥的大小姐,而是因為,她肆意張揚的性格,是自己所永遠無法擁有的。
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一片陰影,她始終沒有抬起頭來。
「那麼葉深深,祝你前途廣闊。」顧成殊看了看表,站起身,「衣服估計處理好了,走吧。」
洗衣店老闆弄得不錯,染上的顏色全部消失了。
可是,就算衣服已經恢復,又有什麼意義?她終究得了0分,終究失去了前往方聖傑工作室的機會,終究輸給了路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