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深深看著他悲傷幽微的側面,默然無語,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後來,我終於知道,自己一輩子也不可能成為設計師。我此生的幻想,永遠只是幻想,今生今世也不可能實現。」他長出了一口氣,就像把自己胸口中所有的氣息連同夢想一起壓榨出去一樣,長得仿佛永無止境。
葉深深忍不住問:「為什麼呢?為什麼你不能呢?」
沈暨低頭看她,那雙一向帶著笑意的眼睛,此時充滿了沉重而陰鬱的悲哀,簡直壓得面前仰望他的葉深深喘不過氣來。
他停了好久好久,似乎連呼吸都忘記。葉深深等著他說下去,然而他終究只抬起手,輕輕地覆在她的頭上。
她聽到他的聲音,緩慢而艱澀,在她耳邊說:「深深,我面前已經只剩下斷崖,而你的前路無窮無盡。請你一定要帶著我的夢想,走下去。」
夢想,沈暨曾經的夢想。
她想不出他的夢想為什麼會變成斷崖。在她看來,他有才華,不缺錢,人脈廣闊,甚至年輕美貌。他在這一行,應該如魚得水。可為什麼,他會帶著這樣深重的悲哀,懇求另一個人代替自己完成夢想。
他眼中深重的哀傷,讓葉深深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就像她每一次面對困境的時候,他所做的一樣。
沈暨的手微涼,甚至帶著一點僵硬。她輕輕將自己的手指擠入他的指縫之間,與他五指相纏。
她輕輕地說:「我會的。雖然,我更希望能與你一起前進。」
沈暨在明亮的燈光下看她,那雙水汽瑩潤的雙眼之中,蒙著一層煙霧朦朧。他凝視著她,緩緩拉起她與自己相握的手,俯下頭輕吻在她的手背上,他低垂的睫毛覆蓋在眼睛上,在臉頰上投下玫瑰色陰影,極盡莊嚴,又極盡溫柔。
他的聲音鄭重又懇切:「你會成為我的夢想的,深深。」
在幽微的曖昧氣氛中,葉深深的臉,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她將咖啡杯放回桌上,說:「我該走了……幫你洗了碗再走吧。」
「不,阿姨明天過來會洗的,再說了,我也是個熱愛家務的男人。」他說著,看看外面的天色,也不再挽留,帶她走到門口後將她的涼鞋拎出來,整齊擺放在門口,「來吧,我送你回家。什麼也不要想地睡一覺,明天天氣肯定會很好的。」
「嗯。」她點點頭,低頭穿上鞋子。
他帶她下樓,在電梯裡,一片安靜中,她忽然不知被心中什麼力量驅使著,不由自主地開了口,低聲叫他:「沈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