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安靜,黑暗中只有屏幕投射的光籠罩著她。
她搬下書架上厚厚的幾疊本子,又打開手寫板。
突如其來的靈感,她會使用紙制的本子,有時候是速寫本,有時候是日記本,甚至有時候是便箋紙。沈暨會很貼心地將她的畫掃描進去,與她邊商量邊修改。而現在店裡新的打版師與她的交流不可能這麼多,何況又是在外地,所以為了方便打版,她必須進入正式的流程,用手寫板畫圖。
她也注意到,方聖傑工作室所有人都習慣電腦繪圖,方老師的繪圖風格簡潔精緻又有力度,更是讓她仰望,所以她也儘量將自己的風格向他靠攏。
還在熟悉過程中,她畫得並不快,畫畫停停,時而停下來修改一下。她努力地捕捉著自己腦中那些淡薄的靈感,慢慢修改著手下衣服的細節。一件白色秋冬裙,簡潔的上半身,無袖,如何處理才能壓得住寒冷季節?她選擇了黑色的圓領與袖口,在雙肩與領口形成三弧月牙。月牙所採用的料子應該是——她在腦中迅速閃過無數的材料:蕾絲、刺繡、水鑽、珠子、亮片、立體花朵……在各種流溢的光彩之中,她選取了珍珠貝扣,墨綠色的最小尺寸,採用滿鋪縫釘的辦法填滿月牙裝飾,並且在周圍滾上黑邊。腰間採用雙倍寬黑邊,下擺將布料做出兩個深褶,褶內也用墨綠色珍珠貝扣填滿——這樣,站立的時候,裙褶之內的珍珠貝會藏在布料之後,但走路的時候便會隨著動作顯現出來,巧妙強調出上下呼應的設計。
初步設定好之後,她將材料備註好,然後揉揉酸痛的眼睛一看時間,頓時驚得跳起來——居然已經八點十幾分了。
工作室九點上班,她正面臨著遲到的危險!
她趕緊把設計保存好,備份在U盤中,抓起包就跑。
幸好伊文給她租的房子離工作室不過半小時的地鐵,今天她又確實跑得快,一路氣喘吁吁奔到工作室,居然離九點還有兩分鐘。
葉深深長出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找了個角落坐下,準備像之前一樣,悶坐一整天。
她甚至還去書架上拿了一本服裝裁剪圖解,準備在角落裡坐著看書。
誰知捧著書還沒坐下,陳連依已經過來了,看見她之後,遲疑了一下,繞過熊萌,將手中幾張圖丟在她面前:「葉深深,你對顏色很敏感吧?」
「呃……還可以。」她在心裡補了一句,其實我對面料也很敏感的。
「去面料廠里跑一趟,去監督一下最近這批料子的顏色,你知道的,數碼印花的色差肯定不小,得專門去盯著。這回要是顏色染得不正,你得負責任。」陳連依指著圖片說。
居然開始有事情做了,葉深深這個受虐狂深感幸福,趕緊收起樣圖小心地放到包里,把那本裁剪圖解先放到熊萌的桌上——可憐的她,連自己的桌子都還沒有。
熊萌最八卦不過,湊過頭來羨慕地說:「哇,我們都還在打雜,你就開始去監督這麼重要的印染了,果然厲害的人就是會被寄予厚望,加油~」
葉深深抱著自己的包幸福地對他笑一笑,說:「沒有啦,估計陳姐就是覺得我適合這個吧。」
她收拾好東西,急匆匆地穿過過道出門時,卻發現方聖傑正從門口過來,領著幾位客人進入工作室。
走在最前面的人,她在時尚雜誌上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