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顧先生的八卦!葉深深頓時豎起耳朵,連背都弓起來了,就跟看見了前方鮮魚的貓咪似的,就差眼睛發綠光了。
顧成殊的目光,緩緩地移到她的面容上,隔著輕輕搖曳的燭火,在升騰的光華之中,他凝望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是我……這輩子最討厭、最嫉妒,也最恨的人。」
可是好奇怪,從他的神情之中,她沒有感覺到一點怨恨與討厭的樣子,卻讓她茫然地,不知如何才能抓住那種奇怪的感覺,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在顧成殊凝視下,胸口湧起的微悸。
她艱難地頂著他的目光,輕聲問:「那個人是誰,為什麼……顧先生這麼討厭那個人呢?」
「是一個,家境很差,智商普通,連就讀的學校都很差的,完全不起眼的人。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我母親卻覺得,一百個我,也比不過那個一無是處的人。這太可笑了不是嗎?為了達到我母親的期許,我從伊頓公學到倫敦政經,從麥肯錫歐洲到創建雲杉,一路走來,付出了多少,除了我自己,沒人會理解。」幽微的燭光仿佛輕微的催眠術,讓顧成殊在包裹著他們周身一小塊地方的光華之中,第一次將這些隱藏在心中的話,對著自己之外的人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然而,我所有的努力,都被母親一句話輕易地抹殺了——她在臨死前,對她最好的朋友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自己生下的孩子是我,而不是她看上的那個、與她只有一面之緣的普通孩子。」
葉深深愕然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臉上深重的悲哀,在一瞬間擊中了她的胸口,讓她無法抑制地連呼吸都透不過來。
她不敢想像,一個努力了這麼多年的孩子,在聽到母親對自己這樣的評價時,會是多麼巨大的打擊。
窗外的滂沱大雨一直在下著,敲打著窗戶砰砰作響。一片黑暗中,燭光黯淡。香薰蠟燭只有短短一截,又融化得太快,眼看已經快到盡頭,連香氣都似乎苦澀起來。
葉深深不由自主,低低地叫他:「顧先生……」
顧成殊長出了口氣,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沉默了許久,才又說:「母親死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整晚整晚睡不著。我……很愛我母親,我父親忙於家族生意常年在外,從小我是母親一手帶大的,我也一直以為我會是母親的驕傲。然而母親死後我才知道,原來我在她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令她失望的塵埃。」
一個達不到她期望的,與世上所有人沒什麼兩樣的普通人。
一世過去了就永遠消失在浩瀚之中的,一粒塵埃。
即使是顧成殊,這個平素永遠平靜冷漠的人,此刻也終於忍耐不住,他抬手扶住自己的額頭,閉上眼睛靠了一會兒。葉深深看到他被燭火投在背後的身影,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燭火在跳動,還是他身體真的無法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