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殊慢慢地向她走近,低頭凝視著她。他們離得這麼近,讓她可以清晰地聽到他急促的呼吸。
他說:「我母親,她姓容。」
葉深深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想到那一句「容女士死在她手上」,只覺得心口湧起一陣巨大的恐懼,卻無法言表,只能呆呆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顧成殊垂眼看著她手中的花,聲音略有喑啞:「你怎麼知道的?是誰對你說起?」
「昨天……有個叫艾戈的人來找沈暨,我聽他們提起的。」
顧成殊沉默地點點頭。周圍來往的人群在春日陽光下熙熙攘攘,自他們身邊擦肩而過,但這熱鬧與他們都是無關的,籠罩在他們身上的,不是此時溫暖的陽光,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幽微氣氛。
仿佛感覺到了低沉的氣壓,葉深深艱難地說:「你之前曾和我提起過,你媽媽是生病去世的。」
「不,她是自殺的,在醫院搶救時,精神已經紊亂,沒有救回來。」顧成殊沒有抬頭,也沒有任何動作。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懷中開得繁盛無比的花朵,聲音啞澀,「去年。」
「對不起……」葉深深低聲道歉。
顧成殊的睫毛微微一顫,目光緩緩抬起來定在她的身上:「你去年還在國內,從未離開過自己生活的城市,有什麼對不起的。」
「我……我是指提起了你的傷心事。」她惶惑不安地說。
顧成殊稍稍停頓了一下,那雙眼睛黝黯得如同深濃的夜:「深深,我真羨慕你的單純無知。」
這麼莫名其妙的話,卻讓葉深深的心猛然收緊了,灼熱的血從她的心口湧出,散向全身四肢百骸,讓她的指尖都開始疼痛起來。
而他往後退去,看著她和懷中的花朵,輕聲說:「我得走了,再見。」
他離去的身影腳步略帶遲滯,就像今天這一場相聚,未曾發生過一樣,徒然只增添了落寞。
而她站在他的身後,擁著開到正盛的花朵,茫然恐懼。
單純無知的她,會在什麼時候,曾與她的母親發生過什麼瓜葛?
為什麼會有認識顧成殊的人認為,是她害死了他的媽媽?
葉深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住處的。
她將花放在桌上,整個人便倒在了床上。她想著顧成殊的母親,想著自己與顧成殊的相遇,還想著顧成殊按住她面前的門把手,阻止她倉皇逃竄的打算,他對她說,葉深深,我們得干票大的。
憑什麼呢?
一無所有、深陷困境的她,憑什麼能運氣這麼好,忽然得到了顧成殊的青眼,讓他在芸芸眾生之中選擇了她,扶持她走上這條通往輝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