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深深站在電梯外,不——她所站的位置,和她臉上的神情,表示她並不是在等電梯,而是在堵電梯。
她仰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面前的艾戈·安諾特,直視那雙灰綠色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說:「安諾特先生,我有一個請求。」
艾戈邁了一小步,出了電梯,但沒碰到她。他的目光從她身上漫不經心地滑了過去,更沒有理會大堂中那些人投來的詫異眼神,他站得挺拔筆直,將自己左手薄薄的手套慢慢地拉好,遮住自己冰冷裸露的皮膚:「你並沒有資格向我提出請求。」
那居高臨下的態度,讓葉深深醞釀許久的勇氣先被擊潰了一大半,原本已經準備在口中的話語,也全都被堵在了喉嚨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瞥了她一眼,逕自越過她,向著大門走去。
葉深深情急之下,抬手抓住他的袖子,脫口而出:「你不就是嫌棄我的出身嗎?可世界上出身不好的設計師比比皆是,並不只有我一個!」
她的法語並不好,此時衝口說出的是中文。
艾戈的目光落在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上,那濃長得過分的棕色睫毛,半遮住灰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的眼睛從她的手上移到她的面容,鋒利的目光看起來十分可怕。
葉深深只覺得心口湧起強烈的緊張惶惑,但她並沒有放開自己的手,她不屈不撓地說道:「Christian Dior也曾露宿街頭甚至得了肺結核,三十多歲去當設計師還丟了工作,四十多歲才真正開始自己的服裝設計事業;Donna Karan14歲謊報年齡去當服裝店員,20歲為了當設計師不惜輟學,辛苦工作八個月卻因對方不滿意她的設計而被解僱;AlexanderMacQueen甚至以自己出身中下階層而自豪……」
助理走上來,準備將葉深深拉開。
葉深深被他揪住肩膀,被往後拉扯。她下意識地加重了自己的手指,不肯鬆開。
「放開她。」艾戈對助理說道。
助理鬆開了葉深深,他的目光又落在葉深深的手上,葉深深也只能放開了自己的手:「安諾特先生,他們懷才不遇的時候也曾被各種牌子拒之門外,又有誰會介意他們是連小品牌都看不上的設計師呢?我覺得相比之下,自己並沒有太大劣勢。」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可以與他們相比?」她天真的問話,讓他終於開了口,只是表情依然冷漠,渾若無事地繼續戴著自己的手套,「很遺憾,Dior出身並不差,而且他身處的是風雲變幻社會大洗牌時機;Donna Karan時隔數年又回到辭退她的安克萊公司重新成為設計師,證明了自己的成長;MacQueen是聖馬丁的藝術系碩士。這些都是他們搭上方舟的船票,而你——告訴我你的船票在哪裡?」
「我會擁有登上方舟的票。」她咬住下唇,揚起頭堅定地說,「社會階層逐漸固化之後,我這樣的底層設計師脫穎而出的機會確實很少,但我知道你們每隔三年就會有一次青年設計師大賽。如果一個最底層的設計師,憑藉自己的才華和努力,得到了大賽的獎項之後,順利被大品牌發掘接納。那麼,她就不再是冰雪城堡的污點,更不會導致城堡的坍塌,反而會成為它熠熠生輝的基座,更成為這座城堡最好的傳說之一。」
艾戈瞳孔微微收縮,冰綠色的眼睛下移,將她從上到下地仔細打量了一遍,然後又緩緩上移,目光盯著她的眼睛:「的確會是最好的傳說,那些夢想期望著這個圈子的世人,一定會眾口傳頌你這個現實版的,時尚灰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