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溫柔的,最善解人意的沈暨。是幫助她一路走來的巨大力量。他喜歡每一個人,可是,又無法喜歡任何一個人。
所以她也只能絕望地強迫自己,將對他的喜歡一點一點從心上剝離。如今她胸口那塊地方已經只剩了模糊的血肉,和新填補上的名叫友情的假體。因為,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她沒有辦法任由自己的心疼痛那麼久,更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它腐爛殆盡,所以只能勉強自己用其他東西來修補那些傷口。
現在,關於沈暨修補好的那一塊,那上面的名字叫朋友。
她抹除了舊日的痕跡,重新在心裡開出了另一朵花。
那朵動一動便牽連到她所有血脈的、獨一無二的花,已經不屬於沈暨了。
然而此時,她才知道,沈暨也是強迫著他自己,艱難地將一切都以友情為名義徹底埋藏掉。
那一朵原本可以開出的花,他們都把它連根拔除了。
再也找不回來。
就算找回來,也已經沒有地方可以栽種了。
葉深深扶著沈暨回醫院,他那高大的身材壓在身上,簡直讓葉深深都走不動了,雖然他努力支撐著,兩個人也走得十分緩慢。
在快要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葉深深偶爾一轉頭,看見沉默從另一邊巷子口出來的艾戈。
他站在他們不遠處,看著沈暨的模樣,卻沒有過來,只靜靜地在黑暗中盯著他們走過自己的面前。在背光的地方,他的眸子幾乎變成墨綠色,沒有一絲光亮。
葉深深沒有跟他說話,攙扶著沈暨,艱難地回到了醫院。
逃跑的患者讓護士好好訓了一頓,直到沈暨誠懇地賠禮道歉又真誠地誇獎她的唇形適合微笑之後,護士才止息了自己的怒氣,站在病床前給了他一個笑容:「明天早上檢查之後才能確定你是否可以出院。」
等護士走了,葉深深才覺得自己的手腕有些不對勁。她將衣袖撩起來一看,腫了一大塊,袖口都快拉不上去了。
「是剛剛扭到了嗎?」沈暨擔心又焦急,抬手想握住看一看。
葉深深把他的手按在床上,示意他上面還扎著針呢,然後站起身,說:「我去急診看看,沒什麼,開點藥抹一抹就好了。」
走出門的時候,她才捧著自己豬蹄一樣的手吸了兩口冷氣。
「怎麼了?」一個慣常冷漠的聲音在她前面響起。
她抬頭一看,艾戈靠在醫院的白牆上,居然沒有離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顯然也看到了那慘狀。
葉深深垂下手,沒好氣地說:「剛剛摔倒了。」
這種不善的口氣,讓艾戈看向她的目光又轉為冷冽。
